“先别说话。”
章峻立刻闭嘴了。
黎诚微微闭着眼,半响才缓缓睁开。
“不对劲—”他心底暗两声。
四公主本人的义体改造极少,黎诚见着四公主的次数也不多,故而每次见面,他都在竭力用侧写完善四公主的画象。
毕竟伴君如伴虎,黎诚当然希望自己把握她的性情把握得更到位,免得日后出什么问题。
可今天该怎么说呢?四公主实在有点太过——正常?
有点拿不定主意。
其实侧写并非万能的东西,它只能勉强拼凑一个人的画象,但是更多的是“空白”,而这份空白就是变量。
侧写如果能发现不对,一般是这个人超出了已经拼凑出来的人的形象,可以理解为崩了“人设但今天见着的四公主,其所有的反应都在一个很微妙的区间。
疑点倒是没有,但是其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囿于一团,十分僵硬,
这也导致画象的空百没有任何填充。
其实这并不合理。
譬如上次黎诚同四公主前往大朝,就给四公主增添了“社恐”和“会把天聊死”的设置。
这个设置没有和之前的形象发生冲突,所以黎诚能很轻松把空白填上。
要骗一个侧写者,就是不能让自己身上的标签出现自相矛盾的情况,只要有矛盾,就会有破绽。
今天四公主所有的表现其实都没问题,只不过都没能让黎诚感觉到有新的可以添加的标签。
好象她有意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只表现得和之前一样。
“会念佛经—也勉强算吧。”
黎诚低了低眉,觉得是自己与朱钦境对上一对后太过多疑,便把这份疑惑埋在心底。
“希望是我多疑了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章峻道:“咸晴一家现在如何了?”
“咸老头原隶属于军部,是后勤技术工,当了番子以后被北镇抚司的人瞧上,要讨去当个缇骑。”章峻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我允了。”
“有这一层关系在,我庇佑咸晴倒是有几分理由了,她白天还在念书,只是大人您真不用见见她?”
“不了。”黎诚摇摇头,道:“老-卫明哲和谢宏与她的关系,你都处理好了吧?”
“恩,我跟她爹说,我把他家欠卫明哲的债务都接了过来,未来再运作运作,制造出卫明哲和谢宏离开应天府回老家的假象,她们应该就能放心了。”
“说。”
“只是咸晴似乎还想再见谢宏一面和他道谢,您看章峻小心翼翼看黎诚,黎诚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我会安排的,正牌的谢宏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好。”章峻微微点头:“至于卫明哲那边,我也已经遣人去他老家,给他家里人运作一番,
料想未来生活应当不会很差。”
“辛苦了。”
“为大人分忧,应该的。”
黎诚微微合眼,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黎诚站在诏狱入口的阴影里,甬道两侧的油灯把飞鱼服上的金线照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铁链拖过石板的声响,像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喘息。
“身份验证通过,尊敬的千户大人,您要提审的要犯在丙子字十七号房。”
铁门打开的瞬间,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谢宏蜷缩在干草堆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脖颈上的刺青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
“黎、黎大人?”
他咽了咽口水,表现得完全不象黎诚模仿他的张狂样子。
也是,在诏狱里走过一遭,命能保住都算不错了,再硬的骨头也得被磨成粉。
“给你两个时辰。”黎诚淡然道:“按我说的来,你命我保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黎诚面无表情道:“谢你兄弟吧。
“我兄弟?”
谢宏没反应过来,黎诚打了个响指,面容姣好的医疗机器人走进来,将接口插在他身体上。
“会有点痛,忍一下。”
咸晴着书包带的手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悠,瞧见她,就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走过来。
“哟,这么巧?”
谢宏走近咸晴,咸晴低着头,朝他鞠了一躬,小声说:“多谢你的钱救急。”
老鼠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借钱给咸晴的,而是以谢宏的名义给的。
“不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