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客厅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晃的阴影,她贴着门板静立片刻,长出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官家的东西确实不赖。
只要把箱子打开按在胸口等上半个小时,就是完全不懂医术的人也能做一场无菌手术。
麻药的药效还残留着,所以咸老头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
咸晴调整好心情,走出房间,老鼠警了她一眼:“谢哥前几天被虎哥喊去了,我现在去找虎哥,他应该知道谢哥在哪里。”
咸晴点了点头:“恩。”
老鼠朝咸晴微微颌首:“你要一起去吗?”
咸晴抿了抿嘴,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那行。”
老鼠也不在意,点点头就插着兜往外走。
“等下!”
老鼠顿住脚步,转过半边身子看着咸晴:“恩?”
咸晴张了张嘴,尤豫道:“你不害怕我直接跑了?”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你问这话了,九成是不想跑了。”老鼠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有点象是个学校的学生而非混子:“直觉吧—总觉得你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
咸晴愣了愣,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老鼠摆摆手,抖落抖落身上的西装,快步下了楼梯。
楼道再度归于沉寂。
又过了十来分钟,只见咸晴搬了个小板凳出来,端端正正坐在谢宏门前,等待着谢宏回来。
她要等谢宏回来,然后还钱给老鼠。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自己的人生做了件多大的事一一她把自已卖了,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谢宏。
咸晴觉得自己应该是该哭的,可今天突然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个女孩反而有些哭不出来。
她只是有种幻灭的、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昨天还在学校里上课,今天自己的世界就要毁灭了一样。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低头盯着地上的砖缝,张嘴想对自己说些什么鼓鼓劲。
不就是卖了身吗?有什么呢?
可卖了五十万谈,是同窗那个窑姐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在旧城区的窑姐,姿色好些的一晚也就一千来块,如果愿意玩得花玩得大,也才两千封顶了。
那自己还在装什么委屈呢?明明是自己选的路。
可是—
可是—凭什么呢?
如果不去这么做,父亲就要死了啊咸晴坐在小椅子上低着头,眼泪终于开始大滴大滴往下掉。
不要哭,咸晴,哭是没有用的。
咸晴努力擦着自己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喉咙里压抑着不甘的豪叫,象是豪哭,又象是控诉。
父亲说过,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怜悯你,眼泪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这个残酷的世界容不下眼泪。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她细小的抽壹声回荡在楼道里一一这个可怜的女孩就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就象她谨小慎微的人生一样。
而另一边,老鼠心情有几分烦躁,下了楼,就直奔过山虎的地盘。
穿过这个巷子,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老鼠喘着粗气,撑着腿决定休息一下。
娘嘞,五十万啊!
万一那女孩真他娘跑了可咋办啊!
当怜悯褪去,老鼠终于后悔了起来。
五十万够自己在老家开个小店,够自己给家里盖上一栋小楼,够自己小妹的嫁妆!
自己很有钱吗?动什么有钱人才有资格动的侧隐之心?
妈的!妈的!妈的!
老鼠你贱不贱啊!
他对着砖墙2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青笞上。
可他最后又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反而有点希望咸晴跑这样谢宏最多骂他两句,毕竟自己是为了他喜欢的人花了钱,作为兄弟人家也不会亏待自己,
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把五十万补上。
但是老鼠总觉得这样想有点太小人了,怎么谢哥又给自己分钱,自己又盼着人家马子跑呢?
太不地道。
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自己是个好兄弟还是个小人,他也搞不明白。
摇摇头,老鼠决定不再多想刚要起身,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极轻,一道喊声传来。
“卫明哲!”
老鼠懵了,下意识回过头去。
应天府怎么会有人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