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一个没错。
林书远猛地推了推眼镜,结果推到断腿那边,麻绳被他扯歪,眼镜差点横在脸上。
“这孩子天赋异禀。”
草坡上安静了一瞬。
赵铁山拄着棍子走过来,低头看那四块石片:“你说啥?”
林书远把眼镜扶正,语气还压不住发颤:“政委,她不是单纯会背。顺序打乱了,她也认得。两岁能这样,少见,太少见。”
赵根生酸得脸都快皱了:“俺教《三字经》的时候,她也会背。”
林书远立刻点头:“那是你教得好。”
赵根生嘴角刚要翘。
林书远又补了一句:“可认字更难。”
赵根生的嘴角又掉下去。
陈麻子笑得捂肚子:“根生,你这饭碗不光被抢,还被人端起来闻了闻。”
王大牛淡淡道:“还没吃。”
“你们就挤兑俺吧。”赵根生抱着本子往旁边一挪,“俺还有正式公文。”
念冬不懂他们抢什么,只盯着那四块石片。她伸手把“日”拿起来,贴到沈厉川胸前。
“爹爹,太阳。”
沈厉川低头看那块黑乎乎的石片:“嗯。”
她又拿“山”,往周大勺那边递:“锅爷爷,山。”
周大勺一愣:“为啥俺是山?”
念冬看了看他背上的大黑锅,又看他圆圆的肚子:“大。”
陈麻子笑得差点踩空:“老周,沈小队长说你像山!”
周大勺非但不恼,还挺了挺胸:“山咋了?山稳当,能靠。俺孙女有眼光。”
念冬把“月”递给姜小草:“草草姐,月。”
姜小草怔了一下,手指接过石片,耳根被太阳晒得泛红:“给俺干啥?”
念冬想了想:“亮亮。”
沈厉川看了姜小草一眼。
姜小草立刻把石片塞进药包边:“看啥?娃给的,俺收着。”
最后一块“水”,念冬递给小跟班。小跟班凑上去嗅了嗅,舌头一伸,差点舔掉字。
“哎哎哎!”林书远心疼得伸手拦,“这个不能吃!”
念冬赶紧抱住狗脑袋:“不吃,字字。”
小跟班委屈地呜了一声,尾巴尖扫了扫草。
赵铁山看着这一圈,胡子动了动:“根生,记。”
赵根生立刻翻本子,笔尖停在纸上:“咋写?”
赵铁山慢慢道:“林书远同志初授四字,日月山水。念冬同志当日识得,且分赠众人。”
林书远忙摆手:“政委,不用写我,写念冬就行。”
“组织记录,不挑你爱不爱看。”赵铁山瞥他一眼,“你教得也算功劳。”
赵根生写得用力,写完还在旁边小小补了一句:“赵根生先教《三字经》。”
陈麻子眼尖:“哟,还给自己记一笔?”
赵根生把本子一合:“史实。”
沈厉川没管他们斗嘴,只把念冬手上的炭灰擦掉:“今天只学四个。”
林书远还想说什么,看到沈厉川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是。小孩子不能贪多。”
念冬却把小手藏到怀里:“还学。”
“不学。”沈厉川把她帽子压正,“眼睛累。”
念冬瘪嘴:“念冬不累。”
姜小草在后头接话:“你不累,你爹累。抱着你上课,胳膊都成桌子了。”
念冬低头看沈厉川的胳膊,伸出小手拍了拍:“桌桌,不疼。”
沈厉川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坐稳。”
队伍继续往北边山腰赶。
林书远舍不得那四块石片,把“日月山水”都收进布包。赵根生看见了,又酸了一句:“石头你也背,不嫌沉?”
“这是第一课。”林书远拍了拍布包,“不能丢。”
周大勺在前头喊:“都走快点!天黑前追不上主队,第一课就得改成饿字咋写!”
陈麻子揉揉肚子:“饿字俺会,俺天天认。”
赵铁山忽然停了半步,望着前头连绵的山路,掰起手指:“从湘江到现在,咱们走了多少里了?”
陈麻子脚下一顿:“政委,你别算这个,俺听着腿先疼。”
赵铁山没理他,手指一根一根往回扣,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