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六十里急行念冬汗睡怀中
    沈厉川一把接过急令,扫完就合上:“全连收拾,水喝完,锅灭火,三息后出发。”

    热水才分到一半,众人手里的碗都顿住了。

    陈麻子咽下那口烫水,舌头差点麻了:“六十里?团部这是拿俺也去们当骡总使啊?”

    “骡总还驮着锅呢。”周大勺把火灰一脚踩散,心疼地把锅往背上一扣,“人不如骡,说出去丢脸。”

    赵铁山已经把记录本塞进怀里,油纸往里按紧:“别贫。急令不会乱下,黑石梁那边必有大事。”

    沈厉川没多话,蹲下身,把念冬从石头边抱起来。

    小丫头还捧着小木刀,听见要走,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爹爹,跑跑?”

    “嗯,跑跑。”沈厉川扯下背带,又从行囊里抽出一截布绳,“念冬趴好,今天不能乱动。”

    姜小草看他脚上的新布才缠好,眉头一下皱起:“你这脚刚换药,跑六十里,皮都得磨烂。”

    “磨烂再说。”

    “沈厉川。”她压低了声,四川腔里带了点火,“你别拿自己当铁打的。”

    沈厉川把念冬贴到胸前,布绳绕过肩背,一圈一圈绑稳。男人下颌绷着,手上动作却轻,怕勒着娃,又怕颠着娃。

    “到黑石梁前,我不能倒。”他说。

    姜小草看着他额角还未干的汗,又看那张被风吹硬的脸,想骂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把药包往肩上一甩:“那你跑慢点,俺也去在后头盯着你。”

    念冬被绑在他胸前,小脸贴着他军衣,闻到熟悉的汗味和泥味,倒安静下来。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心口:“爹爹,不疼。”

    陈麻子在旁边听得鼻子一酸,嘴上还撑着:“沈小队长都发话了,连长今天要是喊疼,俺也去第一个不答应。”

    “你先管好你两条腿。”王大牛把枪带勒紧,走到队伍最前,“前头坡多,别掉沟里。”

    “俺也去掉沟里也比你闷葫芦响。”

    “省气。”

    沈厉川站起身,念冬被布绳稳稳贴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张热乎乎的小脸。

    他抬手一挥:“急行军,出发!”

    土路被几十双草鞋踩得发闷。

    一连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从背风坡上甩出去,沿着西北小路往黑石梁赶。刚开始还能听见几句贫嘴,走出十来里,谁也没空说话了。

    风迎面刮,呼吸进肺里像吞了碎冰。

    沈厉川跑在队伍中前,脚底每落一下,旧伤就像被石子硌开。小腿绷得发硬,肌肉一抽一抽地疼。他没低头,只用手托着念冬的背,让她少受些颠。

    念冬察觉到颠簸,醒了一回。

    她没有哭,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了汗珠,贴在沈厉川胸口,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

    “爹爹,念冬乖。”

    沈厉川喉头滚了滚:“乖。睡。”

    小丫头真就闭上眼,额头抵着他,像一只被风吹累的小鸟,缩在唯一能挡风的窝里。

    后头传来周大勺粗喘:“连长,前头有岔路!”

    王大牛蹲下摸泥,抓起一把碎石:“左边是牲口路,绕远。右边山腰窄,能省五里。”

    廖向导扶着膝盖补了一句:“右边不好走,旁边就是坡。”

    赵铁山看向沈厉川:“你定。”

    沈厉川只看了一眼天色:“走右边。大牛开道,麻子护骡,伤员夹中间。”

    陈麻子扯住骡总缰绳,喘得脸上麻子都红了:“骡总,听见没?你今天要是争气,俺也去以后喊你骡司令。”

    骡总甩了甩耳朵,树皮蹄鞋踩在碎石上,竟走得稳稳当当。

    周大勺眼睛一亮:“瞧见没,蹄鞋没白做!”

    “少夸,它会骄傲。”赵根生抱着旧水壶,边跑边护怀里的本子,“俺也去这本子要是颠散了,政委得把俺也去写进处分里。”

    “你舍得处分他?”陈麻子抽空回头。

    赵铁山拄着棍子赶路,胡子被风吹乱:“先活着到黑石梁,处分路上再议。”

    这话一出,队伍里有人笑了两声,又很快被喘气声盖住。

    山腰路窄,碎石滚个不停。姜小草背着药包,跟在沈厉川侧后。她看见他的军衣后背湿透,布料贴出宽阔肩背的线条,明明累到步子发沉,托着念冬的那只手却没松过半分。

    她咬了咬牙,追上半步:“沈连长。”

    “说。”

    “换俺也去抱一段。”

    “不换。”

    “你闺女又不是只认你。”

    沈厉川偏头看她,汗从疤边滑下:“你手伤没好。”

    姜小草被他一句堵住,心里又酸又气:“你这人,平时跟石头一样,偏偏记这些记得清楚。”

    他没接,只把念冬往怀里护紧了点。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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