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兄弟连见娃眼都直了
    沈厉川接过草绳,草绳上血还没干透,沾着泥,一股铁腥味。

    “不是旧痕。”王大牛蹲在地上,手指压了压草皮,“拖的人走得急,担架腿刮了石头。”

    陈麻子把碗往周大勺怀里一塞:“锅爷爷,俺那两口草籽糊先存着,等俺回来兑利息。”

    “存个屁。”周大勺骂他,“你要敢丢了,糊糊喂骡总都不给你留。”

    姜小草抱紧念冬,先看沈厉川的脚:“你别往前冲。你这脚再裂,担架上又多一个。”

    沈厉川把枪带往肩上一紧:“大牛带头,我跟后头。小草护念冬,政委压队。”

    念冬听见“担架”,小脸从姜小草肩上探出来:“叔叔,疼疼?”

    “也许是自己人。”赵铁山扶着担架边坐直,“都轻点,别惊着人,也别让敌人摸了后路。”

    罗文清把木箱背带又缠了一圈,跟在赵根生旁边:“小魏,你认不认得这草绳?”

    小魏腿还软,扶着树干看了看:“像三连绑担架用的,他们绳头喜欢打双扣。”

    “三连?”陈麻子眼睛一亮,“那不是老熟人?他们连长是不是那个一喝野菜汤就说像家乡味的何大嘴?”

    “何长顺。”沈厉川看他一眼,“别给人乱起外号。”

    “他嘴比俺还大,不叫大嘴可惜了。”

    “你还有脸说别人?”周大勺拎着锅跟上,“你这嘴能装半条山沟。”

    队伍顺着拖痕往前挪。草丛被压出一道歪线,血点断断续续,越往前越乱。

    走了半里地,前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王大牛抬手,所有人停住。

    “口令!”沈厉川压着声喊。

    灌木后头先是一阵枪栓响,接着有人骂:“哪个鬼在草里喊?报番号!”

    沈厉川眉头一松:“红一连,沈厉川。”

    那边静了一下,随即灌木哗啦被拨开,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探出半张脸,眼眶都红了。

    “老沈?”

    陈麻子一拍大腿:“哎哟,还真是何大嘴!”

    那汉子扭头就吼:“都把枪放低!自己人!红一连的沈厉川来了!”

    灌木后头露出一片小坡地,十几个战士歪靠着石头,三副担架横在草窝里,还有两匹瘦马低头喘气。一个伤员正咬着布条,腿上包扎的布被血浸得发暗。

    何长顺几步跨过来,想拍沈厉川肩,又瞧见他脚上厚厚的布,手停在半空:“你咋也成这鬼样了?”

    “还能走。”沈厉川看了眼坡地,“你们怎么掉这儿了?”

    “宽路村口有敌人堵。”何长顺抹了把脸,“我们护着伤员绕沟,担架断了一根,拖着走了两里。刚才有人跟尾巴一样吊着,我还当又是白匪。”

    赵铁山被抬到坡边,摘帽点头:“先合营。伤员集中,小草看看伤,周大勺把糊糊分一锅。”

    “糊糊?”何长顺眼睛都亮了,“有吃的?”

    周大勺把锅往怀里一护:“先说好,草籽糊,苦得能让人想娘。嫌难喝就别伸碗。”

    “能进肚就行。”何长顺冲后头喊,“都听见没?红一连有饭,别装死,碗拿出来!”

    三连的人一阵动弹,有人扶着伤员坐起,有人把破碗从怀里摸出来。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走近,小红绸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坡地上忽然安静了。

    一个脸上绑着布的战士瞪圆眼:“这娃……这不是湘江那个娃?”

    旁边伤员撑着胳膊坐起:“湘江那个福星娃?还活着?”

    姜小草眉毛一竖:“啥福星不福星的,她就是个娃,别吓着她。”

    陈麻子却把胸一挺,像有人夸了他亲闺女:“不但活着,还胖了!”

    念冬听见“胖”,低头摸摸自己小肚子,认真问:“冬冬胖?”

    周大勺赶紧凑过去:“不胖不胖,咱念冬这是长肉,长肉才有劲走到陕北。”

    何长顺盯着念冬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用袖子蹭眼角:“当初都说那么小的娃过不了湘江,老沈,你真把她带到这儿了。”

    沈厉川接过念冬,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她自己也争气。”

    念冬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糊团,看见三连那个腿伤战士嘴唇发白,伸手递过去:“叔叔,吃。”

    那战士愣住,忙把手往后藏:“我不吃娃的。”

    陈麻子蹲过去,把糊团掰成指甲盖大一点,塞到他碗边:“拿着吧,掌粮小同志发的军粮,拒收要记处分。”

    赵根生抱着本子,小声接话:“可、可以记。”

    三连的人都笑了,笑声哑得厉害,却把坡地上的死气冲散不少。

    姜小草已经蹲到伤员边上,剪开血布看了一眼,脸沉下来:“这腿拖久了,肉都磨烂了。谁给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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