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把碗举起来：“掌粮小同志，你看俺也吃，俺吃得可香。”

    他把那点稀糊糊倒进嘴里，连碗边都舔了一圈。

    周大勺瞪他：“碗皮都快让你舔薄了。”

    “薄了好，轻便。”陈麻子咧嘴，“过草地省力气。”

    赵根生低头写字，铅笔头划得沙沙响：“每人每日一小把炒面，念冬份额不减。连长让粮，众人分省。”

    赵铁山看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只把本子往怀里按了按：“走出去，这笔账都得记着。”

    吃完那点糊糊，队伍重新收拾行装。

    周大勺把空粮袋叠了又叠，不肯扔：“袋子还有粮味，晚上煮水涮一涮，兴许能骗骗肚子。”

    陈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俺也有粮味，要不晚上把俺涮了？”

    王大牛提起绳子，从他腰上穿过去：“你涮出来是泥汤。”

    念冬被沈厉川背到肩上，小手抓着他的军帽，嘴里还含着半口糊糊，鼓着腮帮子不舍得咽。

    “咽了。”沈厉川托了托她的小腿。

    念冬低头看他，奶声奶气：“给爹爹留。”

    姜小草脚步一顿。

    沈厉川没回头，只把声音压低：“爹爹真吃了。”

    念冬不信，小手摸摸他的脸，又摸到他发凉的嘴角，嘴巴慢慢瘪起来。

    “爹爹，冷。”

    “走起来就热了。”

    沈厉川迈进泥里，草鞋被黑水一泡，脚背上那层青色更重了些。他握着探路棍，步子还是稳的，只是肩线比昨日沉了一点。

    姜小草跟在后头，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背。

    陈麻子压低嗓门凑到王大牛耳边：“大牛，连长这脸色不对。”

    王大牛看着前头那个挺直的背影，手里的绳子收紧：“盯着。”

    半日过去，风越刮越硬。

    队伍绕过两片亮草，又过了一段浮泥。沈厉川每次探路都比别人多踩半步，确认不塌，才让后头跟上。

    念冬趴在他肩头，忽然把小脸贴到他耳边：“爹爹，响。”

    沈厉川脚下一停：“哪儿响？”

    “肚肚。”念冬小手按住他的胸口往下摸，“爹爹肚肚叫。”

    陈麻子没忍住，鼻子一酸，嘴上还撑着笑：“连长肚子也会喊口号，听着挺有劲。”

    沈厉川扫他一眼：“少废话，跟紧。”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灰绿草皮晃了一下。

    沈厉川握紧探路棍，把那阵发黑的晕眩硬压下去，继续往前迈。

    可下一步落下时，他膝盖轻轻一折，肩上的念冬猛地抱住他的头。

    “爹爹？”

    沈厉川没有应声，探路棍从他掌心滑了一寸，棍尖扎进泥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