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奶娃正礼送别三排长
不懂为什么叔叔们都红了眼。

    可她感觉得到,大家在疼。

    她看向沈厉川。

    沈厉川站得直,右手抬起,敬礼。

    赵铁山敬礼。

    王大牛敬礼。

    陈麻子、周大勺、小石、李二狗,还有三排那几个哭到发抖的战士,全都抬起手。

    念冬看了一会儿,忽然挣了挣:“下。”

    “地上冷。”姜小草低头。

    “下。”她小脸认真,“冬冬,要。”

    沈厉川回过头。

    姜小草犹豫一下,把她放到雪地上,又赶紧蹲下护着。

    念冬穿着草袄,脚踩小鞋,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

    雪没过她鞋面,她走得慢,却没摔。

    陈麻子嘴唇抖了抖:“小祖宗,别冻着。”

    念冬没理他。

    她站到沈厉川身边,仰头看了看爹爹的手,又看了看赵铁山的手。

    平时她敬礼总歪,不是戳眼睛,就是按到帽边。

    这一次,她把右手举起来,手指并不齐,却端端正正贴到了帽檐旁。

    小小的胳膊抖着,礼却没歪。

    风雪里,没人说话。

    周大勺先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陈麻子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老孟,你看见没?念冬给你行礼了,正的,没戳眼睛……”

    “排长,念冬同志给你敬礼了!”三排的小战士跪了下去,哭得整个人发颤。

    沈厉川眼眶通红,右手仍举着。

    念冬奶声奶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孟叔,赢。”

    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雪里。

    赵铁山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半天,怎么也擦不干净。

    “礼毕。”沈厉川放下手,嗓音低得发沉,“送老孟上路。”

    冻土一铲一铲盖上去。

    陈麻子最后把雪拍平,手掌按在木片前,低声说:“你睡会儿。等咱到陕北,俺替你抱念冬一次,不白抱,算你账上。”

    “别贫了,走。”周大勺踢他一脚,声音却软。

    风又紧了。

    向导在前头催:“再不下山,夜里真封死。”

    “冷不冷?”沈厉川把念冬抱回怀里,给她搓暖小手。

    念冬把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孟叔,不冷。”

    沈厉川脚步顿了顿,抱着她往山下走。

    全连重新系起草绳,三排那截空出来的位置被陈麻子接上。他把绳结打得死紧,像怕谁再从风里掉下去。

    下到半山腰时,雪终于小了。

    云缝里漏出一点灰白天光,照在队伍前头一块平整石板上。

    念冬忽然从沈厉川怀里探出手,指着石板边一滩化开的泥水:“爹爹,下,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