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的山道硬生生断了,剩下的一截路死死贴着光滑的绝壁。
最宽的地方不过半米,最窄的地方连一脚都踩不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右边就是万丈深渊,底下的云雾翻滚着,像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深不见底。
峡谷里的狂风“呜呜”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吹得人连站直身子都费劲。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
陈麻子吓得牙齿直打架,腿肚子直转筋,“连长,这咋过啊!一阵邪风刮来,咱们全得交代在底下喂老鹰!”
周大勺也咽了口唾沫,死死抱住背上的大铁锅,脸色煞白。
“连长,这路连个山羊都走不稳吧!俺这锅要是磕着碰着,带着俺一块儿滚下去咋办?”
“都给老子闭嘴!”
沈厉川虎目圆睁,厉声暴喝,瞬间镇住了全场。
他猛地转过身,完好的右手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破军装,又抽出腰间的武装带。
“这金沙江的惊涛骇浪老子都蹚过来了,一条破山道还能挡了老子的路?”
沈厉川咬着牙冷笑,满脸的狂傲。
他大步走到姜小草面前,一把将念冬接了过来。
“川哥,你这是干啥子?你一只手怎么抱得稳娃儿!”
姜小草急得用四川话大喊,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子不抱!老子把她长在身上!”
沈厉川语气不容置疑,透着股狠劲。
他把念冬稳稳地贴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用破军装将小家伙严严实实地兜住。
接着,他用武装带和布条,一圈又一圈,死死地把念冬绑在自己身上。
绑得极紧,勒得他自己胸口都快喘不上气了,但他硬是没哼一声,生怕闺女掉下去。
“爹爹……紧。”
念冬被勒得有些不舒服,扭了扭圆滚滚的小身子,小嘴瘪了瘪。
“念冬乖,听爹爹说。”
沈厉川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一会儿咱们要走一条很窄的路,你千万别乱动,死死抱住爹爹的脖子,记住了吗?”
沈厉川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温柔。
念冬虽然小,但她聪明,似乎察觉到了爹爹的紧张和周围危险的气氛。
小家伙立刻停止了乱动,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像藤蔓一样,死死搂住沈厉川的脖子。
“念冬乖……抱紧紧,不乱动!”
念冬奶声奶气地保证,大眼睛里全是认真。
“好闺女!”
沈厉川心头一暖,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转身面向全连。
“全连都有!把绑腿全给老子解下来,连成一根绳!”
“所有人排成一列,手拉着手,用绳子互相绑死!老子在前面打头阵!”
“要生一起生,要死,咱们一连也得绑在一块儿死!”
沈厉川的吼声震耳欲聋。
“是!”
四十六个汉子齐声怒吼,声音瞬间压过了峡谷里的狂风,士气如虹。
大伙儿迅速解下绑腿,结结实实地连在一起,一个个拴在腰上。
赵铁山把绳子系好,哆嗦着手掏出黄草纸本子,借着风势唰唰写下。
“二月二十四日下昼。遇天险绝路。全连结绳互保,连长以身绑娃,展现出悲壮之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写完,他把本子死死揣进怀里,大喊一声:“老沈,走!”
沈厉川把绳子的一头死死系在自己腰间,单臂护着胸前的念冬,第一个踏上了那条绝路。
刚一迈上去,一股猛烈的穿堂风就呼啸着扑了过来!
“呼——”狂风像是一把巨大的推手,狠狠砸在沈厉川身上。
沈厉川身子猛地一晃,半只脚瞬间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碎石滚落,久久听不到回音!
“连长!”
身后的陈麻子和王大牛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往后拽住绳子。
沈厉川咬紧牙关,完好的右手死死抠住绝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指甲瞬间崩裂渗血。
他硬生生把悬空的脚收了回来,整个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老子没事!都给老子贴紧崖壁,一步一步往前蹭!”
沈厉川大口喘着粗气吼道。
念冬被夹在沈厉川的胸口和崖壁之间,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可小家伙硬是一声没哭。
她感受到沈厉川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粗重的呼吸,伸出小手,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脸。
“爹爹……呼呼,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