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儿子,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热的米糊顺着男娃的喉咙流进胃里,奇迹般地唤醒了他微弱的生机。
男娃缓缓睁开眼,虽然气息还很微弱,但原本发紫的嘴唇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沈厉川右臂弯里的念冬。
念冬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哥哥,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弟弟……不痛。”念冬奶声奶气地哄着,小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挥了一下。
说来也怪,随着念冬这小手一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恰好穿过狭窄的山道,拂过男娃的脸颊。
男娃原本痛苦紧皱的小脸,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微弱的弧度。
周围的难民看呆了,纷纷双手合十,冲着念冬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
“这真是小活菩萨啊!红军队伍里带着活神仙呢!”一个干瘦的老头激动地喊道。
陈麻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那是!咱一连的宝贝闺女,福气大着呢!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周大勺抹了把眼角,把剩下的半袋米糊重新揣回怀里,虽然心疼,但看着那活过来的男娃,觉得值了。
“行了,别拜了,赶紧起来赶路!”沈厉川单臂抱着念冬,沉声催促,“白狗子还在后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难民队伍不敢多耽搁,互相搀扶着,准备继续往山外逃命。
妇人抱着缓过劲来的男娃,艰难地站起身,冲着沈厉川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们,我们得走了。这碗米糊的恩情,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沈厉川微微颔首,眼神冷峻却透着悲悯:“快走吧,顺着这条小路往北,别回头。”
就在妇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念冬突然在沈厉川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
“爹爹……下!下!”念冬指着泥泞的地面,急得直蹬小短腿。
沈厉川愣了一下,怕勒着她,赶紧弯下腰,用右臂稳稳地把她放在泥地上。
念冬穿着那件滑稽的小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吧嗒吧嗒地迈着小短腿,朝着那妇人追了两步。
“弟弟……等!”念冬清脆的奶音在山道上响起。
妇人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红军小福星。
只见念冬从小棉袄贴身的小兜兜里,费力地掏啊掏。
不一会儿,她掏出了一样用干净树叶包着的东西。
那是半块发硬的红薯饼。这是今天早上,周大勺特意在火堆上烤得焦黄,偷偷塞给念冬当零嘴的。
念冬一直没舍得吃,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小家伙走到妇人跟前,踮起脚尖,把那半块红薯饼举得高高的,递向那个男娃。
“弟弟……吃!肚肚……不饿。”念冬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
全连战士瞬间安静了,山道上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
周大勺眼圈猛地一红,大铁勺“咣当”掉在石头上:“俺滴个乖孙女哎,那可是你最后一点甜嘴的干粮了!”
陈麻子也吸溜了一下鼻子,转过头去不看,心里酸得发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荒山野岭的,一口干粮就是一条命。这不到两岁的奶娃娃,竟然懂得把活命的东西让给别人!
妇人看着那半块红薯饼,眼泪再次决堤。她不敢接,颤抖着手拼命往回推。
“使不得啊小菩萨!你已经救了我儿子的命,这干粮你留着自己吃!我们不能再拿了!”
念冬却固执地把手往前伸,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眼看着就要委屈地哭了。
“拿着吧。”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妇人头顶响起。
沈厉川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挡住了凛冽的山风。
他左臂还吊着绷带,完好的右手轻轻搭在念冬的小脑袋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拦着闺女,更没有心疼那半块干粮,而是用一种极其骄傲的眼神看着念冬。
“我沈厉川的闺女给的,你就拿着。别惹她不高兴。”沈厉川的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妇人泣不成声,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半块红薯饼,再次深深跪拜,这才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念冬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过身,张开两只小短胳膊,一把抱住了沈厉川的大腿。
“爹爹……抱!”小家伙撒着娇。
沈厉川顺势蹲下身子,哪怕左肩的伤口扯得生疼,他也毫不在意。
他用单臂将念冬紧紧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