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战场上未熄的火光,他一寸一寸的摸过闺女的小胳膊小腿,确认连块油皮都没擦破,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爹爹……血……”念冬终于看清了沈厉川左半边身子的红。
刚才在枪林弹雨里强憋着没掉的一泡眼泪此刻夺眶而出。
“哇——”小家伙扑在沈厉川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两只小手拼命想去捂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直哆嗦。
“别哭,爹爹没事,一点小伤。”沈厉川慌了神,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的擦着闺女的眼泪。
“你个龟儿子!伤成这样了还逞能!”姜小草瘸着腿,背着药箱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她一把将念冬塞进旁边周大勺的怀里,眼眶通红的盯着沈厉川受伤的左肩。
“大勺,把娃抱远点,别让她看!”沈厉川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周大勺赶紧抱着哇哇大哭的念冬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乖孙女不哭,你爹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
姜小草跪在烂泥地里,用剪刀剪开沈厉川被血粘住的军装。
布料撕扯着皮肉,沈厉川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青筋暴起。
借着火把的光,姜小草看清了那道深深的血槽,整个人猛的打了个寒颤,拿着镊子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你抖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沈厉川咬着牙,强扯出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你闭嘴!”姜小草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她用棉签蘸着酒精,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泥沙和火药渣,眼底全是心疼。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冲在前面?”姜小草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是连长!你带着个奶娃子,万一你交代在这儿了,念冬咋个办!”
沈厉川疼得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听见不远处念冬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一阵难受。
“少废话,包快点,念冬还在外面哭呢。”沈厉川催促道,眼神却一直往周大勺那边瞟,急得不行。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为了护着她,你能受这么重的伤?”姜小草一边骂,一边把盘尼西林粉末撒在伤口上。
药粉沾上血肉,那种钻心的疼让沈厉川后背瞬间绷紧,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老子乐意!”沈厉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要我闺女好好的,老子这条胳膊废了也值!”
姜小草没接话,她仔细检查着伤口的深度,突然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颗流弹的轨迹刁钻,擦着沈厉川的肩胛骨划了过去。
但凡子弹再往下偏半寸,直接就能打碎骨头,甚至切断大动脉,那人当场就没了!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毫厘,只带走了一块皮肉,连筋膜都没伤透。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姜小草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这子弹故意绕开了要害。”
赵铁山正好磕着旱烟袋走过来,听见这话,立刻掏出黄草纸本子。
“二月十五日夜。沈连长负伤,流弹轨迹违背常理避开要害。这是念冬同志福运磁场的近距离庇佑!”
陈麻子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政委说得对!连长,要不是念冬在你怀里镇着,你这胳膊早交代了!”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去打扫战场!”沈厉川没好气的骂道。
姜小草手脚麻利的用纱布把伤口缠紧,打了个结,又用粗绷带把他的左臂牢牢吊在脖子上。
“这几天左边胳膊不能用力,伤口太深,一旦崩开,神仙也救不了你!”姜小草厉声警告,满脸严肃。
沈厉川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刚包扎完,他连上衣都顾不上披,光着膀子就朝周大勺大步走去。
“闺女,爹爹来了。”沈厉川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将痛哭的念冬捞进怀里。
念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揪着沈厉川的头发,生怕他跑了。
“爹爹……呼呼……疼。”小家伙吸溜着鼻子,凑到沈厉川缠满白纱布的左肩前,撅起小嘴,小心翼翼的吹着气。
那软糯糯的气流隔着纱布喷在伤口上,沈厉川眼眶一热,觉得这伤受得简直太值了。
“爹爹一点都不疼,念冬一呼呼,全好了。”沈厉川用下巴蹭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满眼都是老父亲的慈爱。
“咕噜噜……”就在这个时候,念冬的小肚皮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小家伙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沈厉川的脖颈里。
“饿了?”沈厉川轻笑出声,“大勺!赶紧给咱闺女弄点吃的!”
周大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