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赵根生的信
,人命比草贱。

    他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么看着爹娘饿死,看着妹妹被卖的。

    他伸手,用力把赵根生的脑袋按在自己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哭吧。哭完了,明天拿枪给他们报仇。”沈厉川的声音冷硬,却像座山一样稳当。

    赵根生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崩溃,死死咬着沈厉川的军装,像头绝望的野兽一样,发出低哑凄厉的呜咽。

    他就这么抱着信,在墙角蹲了整整一夜。

    沈厉川陪了他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湿冷。

    破庙里有了动静,周大勺开始敲着铁锅叫人起床。

    赵根生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双眼空洞地盯着地上的枯草,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墙拐角传来。

    赵根生迟钝地转动眼珠。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破墙后面绕了出来。

    是念冬。

    小家伙刚睡醒,头顶的一撮软毛还翘着。

    她身上裹着周大勺做的那件滑稽的小棉袄,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歪歪斜斜的迈着小短腿,直直朝着赵根生走过来。

    沈厉川皱了皱眉:“念冬,你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冷。”

    念冬没理亲爹,径直走到赵根生跟前。

    她仰着白嫩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赵根生那张脏兮兮,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家伙把一直藏在背后的两只小手伸了出来。

    她胖乎乎的手心里,捧着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果子不大,表皮有些皱了,不知道是她从哪儿捡来,或者是白天老乡给的干粮里偷偷省下来的。

    “叔叔。”念冬奶声奶气,身子往前一倾,把那个野果子硬塞进了赵根生满是泥血的手心里。

    赵根生愣住了。

    念冬歪着脑袋,伸出一根短胖的食指,轻轻戳了戳赵根生脸上的泪痕。

    “吃。”小家伙咧嘴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不……哭。”

    就是这软糯糯的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赵根生心里那道冰封的硬壳。

    他看着手心里那个红彤彤的果子,又看着眼前这个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

    “哇!”赵根生猛地将野果子紧紧捂在胸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哭声撕心裂肺,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

    念冬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得更大声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沈厉川,瘪了瘪小嘴,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沈厉川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大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轻:“念冬乖,叔叔吃饱了,这是高兴的。”

    这时,一阵穿堂风从山谷那头猛地灌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淡的的腥土味。

    沈厉川的眼神瞬间一变。

    他低头,目光猛地落在脚边的一个破瓷碗上。

    碗里昨晚接的半碗雨水,此刻正泛起一圈一圈极其细微、却频率极快的涟漪。

    水面的震动在加剧。

    地面,有极其微弱的震颤感,正顺着冻土,一丝一丝地传到脚底。

    那是马蹄声!数量极多、速度极快的马蹄声!

    “陈麻子!”

    沈厉川霍然起身,一把将念冬死死按在胸前,厉声暴喝,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全连紧急集合!立刻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