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蹲在沈厉川跟前,手里的酒精棉球按在男人胳膊的伤口上。
“嘶。”沈厉川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乱动啥子!”姜小草瞪他一眼,“再动这药就洒了。”
沈厉川光着膀子,精壮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全是旧疤。
念冬趴在他大腿上,小脸贴着他的肚子,睡得正香。小家伙的手还死死攥着他裤腰带。
为了给后背的擦伤上药,姜小草必须探着身子,手臂环过沈厉川的腰。
两人贴得极近。
姜小草的脸颊几乎贴着沈厉川的下巴,男人身上浓烈的硝烟味和汗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随着呼吸,沈厉川滚烫的胸膛时不时蹭过她的肩膀。
“你……你喘气声小点!”姜小草声音有点发颤,耳根子红透了。
“老子是个活人,不喘气憋死?”沈厉川低头,目光落在小草白净的后脖颈上。那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让他手心发痒。
“让你小点声就小点声,把娃吵醒了你哄啊?”姜小草手上故意用力一按。
沈厉川闷哼一声,大手一把扣住姜小草的腰。
“哎!”姜小草一惊,身子一软,差点扑进他怀里。
“别乱动。”沈厉川嗓音沙哑,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军装熨帖着她的侧腰,“娃刚才动了一下。”
姜小草低头一看,念冬果然砸吧了一下小嘴,小短腿蹬了蹬,又沉沉睡去。
她松了口气,却发现沈厉川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拿开。
“撒手。”姜小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扶一把,腿麻了。”沈厉川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姜小草气结,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铁山拿着烟杆走过来,身后跟着辎重队的孙婆婆。
姜小草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把纱布塞进药箱,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东西。
沈厉川轻咳一声,捡起那件破成布条的单衣披在肩上,动作轻柔地把大腿上的念冬抱进怀里,站起身。
“政委,孙大娘。”
赵铁山抽了口旱烟,面色凝重:“厉川,部队马上要开拔。乌江算是过去了,但后头路还长。辎重队要就地安置一批重伤员和实在走不动的老同志。”
沈厉川目光一凝,看向孙婆婆。
孙婆婆满头白发被江风吹得凌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平静。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念冬肉乎乎的小脸蛋。
“沈连长,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往前走了。”孙婆婆声音苍老,但透着股硬气,“刚才在对岸,我已经打听好了。这附近有个村子,里头有红军的堡垒户。我带着几个重伤的同志去那儿养着,给大部队减轻点负担。”
沈厉川嘴唇动了动:“大娘,跟着部队,至少有口饭吃。留在这儿,万一敌人搜山……”
“怕啥!”孙婆婆打断他,笑了笑,“我男人死在井冈山,我儿子死在湘江。我老婆子活到这个岁数,早就够本了。留下来,还能给伤员烧口热水。”
周围安静下来。
周大勺正往锅里添水,听到这话,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麻子蹲在树根底下,揉着通红的眼圈,没吭声。
孙婆婆的目光落在念冬身上。小家伙刚刚睡醒,睁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冲着孙婆婆伸出小手,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婆……婆……”
这一声喊,让孙婆婆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抹了一把脸,哆嗦着手,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层层解开,里头躺着一只做工粗糙的老银镯子。
镯子有些发黑,是个素圈,上面錾着几朵不太清晰的莲花,底下还挂着两颗小巧的银铃铛。
“大娘,这使不得。”沈厉川一眼看出这是贵重物件,连忙后退半步。
“有啥使不得的!”孙婆婆板起脸,强硬地拉过念冬的小胖腿,“这是我那刚满月就得急病去了的小孙女留下的。我带在身上五年了,这镯子沾了她的福气,也沾了咱们念冬的福气。今天给了念冬,就当是留个念想。”
孙婆婆动作轻柔,将那只银镯子套在了念冬的右脚踝上。
大小正合适。
念冬好奇地盯着脚上的亮家伙,小短腿用力一蹬。
“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江岸边响起,格外悦耳。
“咯咯咯……”念冬被这声音逗乐了,拍着小手笑了起来。
孙婆婆看着念冬的笑脸,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小碎发拨开,眼底全是慈爱和不舍。
“好孩子。”孙婆婆声音哽咽,“以后长大了,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