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站在岸边的乱石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驳壳枪。
“连长,突击队准备好了。”陈麻子猫着腰跑过来,“弟兄们都光了膀子,火药包也拿油布裹了三层,保准进不了水。”
沈厉川没吭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孙婆婆带着念冬在那边的土坡后面,这会儿已经听不到哭声了,但江风太大,但不知道是真的不哭了,还是嗓子哭哑了。
“走。”沈厉川声音干涩。
第一批下水的有四个竹筏,每个筏子上站了八个壮汉。
沈厉川站上打头的那个,单腿跪在筏子前端,手里拎着大刀,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下水!”
竹筏刚一入江,寒意便侵入骨髓。
乌江的水又急又冷,打在人身上刺骨的疼。
战士们拼命的摇着手里的短桨,但那江水太横了,猛的一个浪头打过来,竹筏完全失控,在急流中原地转了三个圈。
“稳住!别慌!”沈厉川大吼一声,手死死抓住竹筏边缘的绳索。
这时,对岸山腰上的探照灯猛的扫过来,一道光柱正正好好撞在沈厉川脸上。
“哒哒哒哒!”敌人的机枪响了。
密集的子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排排水柱。
“隐蔽!快隐蔽!”赵铁山在岸上急的直跺脚。
沈厉川所在的竹筏首当其冲,两名摇桨的战士瞬间中弹栽进江里。
竹筏失去平衡,被急流一冲,狠狠的撞在了一块礁石上,发出一声碎裂声。
“翻了!连长的筏子翻了!”周大勺在岸上惊叫起来。
沈厉川被甩进乌江,冰冷的江水瞬间灌进耳朵,呛进了鼻子里。
他在水底下拼命的蹬腿,江水打着旋儿要把他卷走。
情况危急,也不之怎的,沈厉川眼前突然闪过念冬刚才冲他伸手大哭的样子,哇哇的哭声在他耳边响亮的回荡。
猛的他一下破水而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吼:“陈麻子!拉住绳子!没死的都给老子往对岸划!”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江面上被子弹打的水花四溅,一片翻腾。
第二批竹筏刚下水没多久,就被敌人的迫击炮炸碎了一个。
“狗日的,这根本过不去啊!”陈麻子趴在碎了一半的竹筏上,一边往对岸开火一边骂。
敌人的探照灯死死锁住江面,红军在江里成了活靶子。
沈厉川咬着牙:难道今天一连的弟兄全得填了乌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江面上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小娃哭声。
“你们听……”周大勺在岸边愣住了。
沈厉川也听见了。
声音很细,在轰鸣的战场上却很清晰,直往人心里钻。
紧接着,江面上毫无预兆的腾起一层水汽。
极快,极浓,像是从水底下钻出来的一样,迅速在江面弥漫。
“怎么起雾了?”对岸的敌军指挥官也懵了。
不到半分钟,整个乌江江面被浓雾完全笼罩。
探照灯只能照见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见竹筏在哪儿,更看不见人了。
“打!给老子拿机枪奔着江面扫射!别停!”敌人看不见,但手里的机枪还在盲目的扫射。
可说来也神,这雾气像长了眼睛。
红军的竹筏在哪儿,那雾就往哪儿聚,把人护的严严实实。
子弹嗖嗖的从沈厉川耳边飞过,却愣是没一发擦到他皮。
“快!趁着这雾,赶紧登岸!”沈厉川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
战士们精神大振,手里的桨摇的飞起。
在大雾的掩护下,沈厉川的突击队奇迹般的避开所有火力点,第一个竹筏撞在对岸的乱石滩上。
“上刺刀!跟老子冲!”
沈厉川第一个跳上岸,拎着大刀,一头扎进敌人的阵地。
“红军上岸啦!”敌军阵地顿时乱成一团。
在大雾的掩护下,一连的战士们迅速摸到敌人眼皮底下。
等沈厉川的大刀砍掉机枪手的脑袋时,敌人的增援部队还在对着大雾深处在开炮。
短短一个小时,乌江对岸的滩头阵地就被一连和随后赶来的五连拿下了。
等硝烟散去,江面上的雾气也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散了。
沈厉川浑身又是泥又是血,坐在敌人的战壕边上,大口喘着粗气。
“清点伤亡!”赵铁山带着后续部队过江,一见面就急吼吼的喊。
“报告政委,一连……牺牲三人,轻伤六个。”陈麻子跑过来,难以置信的说,“这简直是神了,刚才那子弹就在我裤裆底下钻,硬是没伤着老子半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