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非常紧张。
“政委,他能行吗?”陈麻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没人能回答他,谁心里都没底。
那可是团长,违抗军令,就跟指着团长鼻子骂娘一样。
“放屁!”周大勺突然红着眼骂,声音却在发抖,“那是咱老政委!他说要去拍桌子,就能把桌子拍出个窟窿来!”
话是这么说,可看他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明明就是不安么!
队伍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沈厉川一直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摩挲念冬温热的小脸。
小家伙睡的很沉,对周围的紧张气氛一无所知。
姜小草走到沈厉川身边,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最终只是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荞麦饼递过去。
“连长,你吃点儿吧!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口东西都没沾呢!”
沈厉川默默的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没离开女儿的脸。
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啊!
如果念冬真被带走,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小草看着沈厉川的一脸焦躁又压抑着不发作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她没再劝,默默收回饼,站在旁边陪着他一起等。
时间很难熬,这一个小时过的很漫长。
山道上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赵铁山回来了!
他步子迈的又大又急,因为走的着急,身上沾满了溅起的泥点子。
战士们呼啦一下围上去,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陈麻子急得抓耳挠腮,周大勺的嘴唇翕动,三排长老孟紧张的直搓手。
赵铁山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穿过战士们,走到沈厉川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焦灼,另一个却很平静。
全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赵铁山盯着沈厉川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他怀里安睡的念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伸向念冬。
他的手满是厚茧,有一股旱烟的味道,指尖因为常年抽烟,被熏得焦黄。
他轻轻的,温柔的,在念冬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揉。
接着,赵铁山严肃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笑容。
笑容很疲惫,也很难看,眼角的皱纹里还夹着溅到脸上的泥点子。
但他这一笑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嘿。”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小子赢了!”
寂静了两秒,随即安静的山坳爆发出一片欢呼。
“噢!”欢呼声太大了,惊得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一阵乱飞。
“赢了!赢了!”陈麻子一把将自己的军帽扔向空中,跳起来抱住旁边的周大勺又蹦又跳,“老子的外甥女保住了!”
“你个狗日的,那是我孙女!”周大勺笑骂着,一拳捶在陈麻子背上,眼泪却顺着脸上的褶子流下来。
战士们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宣泄着心里的狂喜。
压抑了太久的紧张和恐惧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沈厉川僵硬的身体这时才松懈了下来。
一股疲惫感涌上来,让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有些发软。
他看看眼前又哭又笑的弟兄们,再低头看看怀里被吵醒,正迷糊着揉眼的女儿,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另一头,团部的简陋指挥部里,气氛依旧紧张。
李参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难看。
他想不通,团长怎么会这样决定。
那张被木炭写满字的破油纸还摊在地图上,上面几十个鲜红的指印,很是刺眼。
“团长。”他不甘心的开口,“为了一个女娃公然违抗上级命令,还拔枪威胁,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团长坐在木箱上,低着头擦拭一把驳壳枪,他头也没抬,淡淡问道:“影响太坏?”
他吹了吹枪管,反问,“一支被打残的连队,靠着一个奶娃子才没散伙,一路从湘江杀到贵州,这是坏影响吗?”
“可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团长终于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李参谋,语重心长,“你也是从一线带兵出来的,你告诉我,打仗靠的是什么?”
李参谋被团长看得心头发虚,身体条件反射般先是立正站好,然后才开口回答:“是武器,是战术,但更重要的是服从命令。”
“狗屁!”团长把枪往桌上一拍,砰!
这一声响,把李参谋吓了一跳。
团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着那张按满血手印的纸:“你看清楚这上面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