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节
起報告又看了一遍。

    他是儀式策劃團隊的負責人,姓孫,在香港和BJ之間來回飛了好幾年,對接中英雙方的儀式細節。

    英方那些維多利亞時代傳下來的規矩他背得比英國人還熟,每一個動作的耗時他都親自拿秒錶掐過。

    他放下報告,感嘆道:“咱們這兩年,每次討論到這個環節,最後都會陷入同一個怪圈,降旗環節是英方控制的,升旗手是咱們的人,中間怎麼銜接。”

    “大家的思路一直是讓升旗手適應降旗節奏,也就是讓人去適應不確定。”

    “我們請過邉有睦韺W家,請過訊號處理專家,還找了自動化所的人,問能不能用電子裝置輔助,結果越搞越複雜,方案一次比一次厚,信心一次比一次薄。”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薄薄的報告。

    “你們再看看人家的思路,不是修修補補,是從另一個方向把整道題解了,我們花了兩年往牆上撞,他走過來,把牆拆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逐漸熱了起來。

    有人指著一張陸沉手繪的儀式時序圖,讚揚道:“線條簡潔又不失美感,還標準了精確到百分之一秒的時間節點!”

    有人跟旁邊的同事小聲討論,“這個資料之前從來沒單獨測過,現在想想簡直是疏忽……”

    林外交官聽著周圍這些議論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長安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新華門前的紅旗在晚風裡輕輕拂動。

    遠處的天安門廣場上,香港迴歸倒計時牌正閃爍著紅色的數字。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轉過身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我有一個預感,1997年7月1日零點整,當我們的國旗準時升到杆頂的那一刻,全世界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那面旗到達杆頂的時間為什麼能掐得那麼準。”

    “但咱們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就在此刻,BJ一間普通的會議室裡,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用一頁紙把這個時刻釘死了。”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他的名字不寫在交接儀式流程表上,不寫在任何對外公開的檔案裡,但零點零分國旗到達杆頂的那一下,就是他的署名。”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不知道是誰先鼓了掌,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