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說你這麼擺時序會亂,何巍說不會亂你把花生米給我。
沈靜看得津津有味,轉頭問顧小北,“他倆平時在實驗室也這樣嗎?”
顧小北搖頭,壞笑道:“他倆在實驗室經常摟摟抱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男同呢。”
沈靜笑出了聲。
王雪松沒有參與花生米架構大戰。
他正在角落裡跟林知夏安安靜靜地討論一個更抽象的問題:北斗二號如果要上中圓軌道,衛星飛越極區的時候星地時間同步訊號會不會受到電離層擾動。
王雪松的眼鏡片上還沾著蛋糕奶油,剛才他拆蛋糕盒子時太專注,鼻尖差點撞到裱花上。
他一邊用紙巾輕輕擦鏡片,一邊說極區電離層TEC值在磁暴期間可能漲到正常值的五倍!
林知夏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條曲線。
“如果用雙頻修正演算法這個擾動能壓到納秒級。”
畫到一半方磊從花生米大戰中探頭喊了一聲:“你們倆別聊極區了,臊子麵要坨了!”
王雪松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麵碗,說了句“坨了的麵條在流變學上屬於應力鬆弛現象”,繼續低頭畫曲線。
顧小北在旁邊一邊聽一邊笑,笑完說了一句:“我二十三歲生日晚宴的主題是,北斗二號極區電離層擾動與坨了的臊子麵的流變學分析。”
林知夏端起酒杯站起來,說要敬顧小北一杯。
“從實驗室地下機房到日內瓦萬國宮,小北永遠是最後一個走、最早一個到的人,所有的傳真都是她發的,所有的機票都是她訂的,所有的搪瓷缸子都是她刷的。”
課題組能走到今天,有一半功勞是小北的。
顧小北眼圈紅了,嘴上說“你們就是嫌我管得多”,然後一口把酒喝了。
等到大家都吃喝得差不多了,沈靜忽然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但沒好意思問的問題:“陸沉,北斗都上天了,你就不能歇歇嗎?”
“歇著呢。”陸沉說。
“你這叫歇著?”
沈靜指著桌上那個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順手拿過來的餐巾紙。
上面用鉛筆頭畫著一個四相擴頻碼的自相關函式草圖。
旁邊還標了兩個邊界條件。
鉛筆頭是顧小北從包裡翻出來記選單的,不知道怎麼就到了他手裡。
“這是吃飯的時候順手畫的,”陸沉把餐巾紙翻了個面,推到一邊。
方磊往後一靠,對沈靜說:“我告訴你,我們課題組有個理論,陸沉的大腦是一臺永遠不關機的計算機。”
“你看著他在吃飯,其實他後臺還在跑波形。”
“吃飯跑波形怎麼了?”何巍嘴裡含著半塊紅燒肉含含糊糊地說,“我做夢還跑傅裡葉變換呢!”
“你那個夢不算,”方磊說,“你上次說夢話說的是‘上升沿觸發’,把自己喊醒了。”
全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隔壁幾桌老外已經完全放棄理解這群中國人在幹什麼了。
他們圍著一張圓桌,桌上用花生米擺著某種奇怪的圖案。
有人在用筷子蘸茶水在桌布上畫數學曲線。
有個戴眼鏡的正在認真解釋坨了的麵條的流變學特徵。
還有個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陶瓷封裝的小方塊放在蛋糕旁邊,幾個人輪流拿起來對著燈光看。
聚會散場的時候,月亮已經爬上來了。
初秋的BJ夜裡有一點涼,衚衕口的路燈把法國梧桐的葉子照得半透明,葉脈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像是某種精密的光刻版圖。
方磊喝了不少,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一隻手搭在沈靜肩上,另一隻手還在空中比劃花生米架構圖,嘴裡唸叨著“異構核算力能省百分之十五”。
沈靜一邊扶著他一邊對顧小北說:“我真服了……你們實驗室的人喝多了說的夢話都是跟算力有關的。”
顧小北說:“這才哪到哪,上次何巍發燒三十九度,說胡話的內容是“時鐘不同步”。”
把人扶上車,沈靜也坐了上去。
何巍回頭喊了一聲“小北姐生日快樂”,喊完大概覺得不好意思,開車就跑。
車燈在巷子口晃了兩下就拐彎不見了。
王雪松拎著那個歪了裱花的蛋糕盒子殘骸,認真地對顧小北說:“奶油在低溫下能儲存到明天早上口感不會有顯著下降。”
林知夏在旁邊催:“你快走吧,再晚捷吣┌嘬嚲蜎]了。”
季總工的伏爾加停在巷子口,他按了兩下喇叭,探出頭喊:“明早部裡有個會,你們誰要去部裡我就捎誰,不去我就先走了!”
方磊遠遠地喊了一聲“北斗二號的預算申請記得提!”
季總工回了一句“還用你教!”。
一腳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