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节
亮起來,從廣場方向往北延伸,像一條正在點火的引信。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初冬的夜空很乾淨,幾顆特別亮的星星已經能看到了。

    十九點。

    BJ入夜了。

    遠處中關村方向有零星的燈火在閃。

    那條白底藍字的聯想廣告牌還在亮著。

    更遠處的方正子排版系統的霓虹燈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速度明滅。

    長安街的路燈已經全亮了,從廣場方向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而在頭頂幾百公里的軌道上,一顆帶著中國心跳的衛星正在以每秒鐘將近四公里的速度劃過夜空。

    它的時間基準誤差不超過一億分之一秒的三點八倍,足以在廣袤的地球表面上,為任何一個需要知道自己位置的人,標出一個直徑不超過兩米的圓。

    2月19號,春節剛過,北京城還沉浸在鞭炮的硝煙味裡,一件大事讓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南方,香港迴歸倒計時不到五個月了。

    天安門廣場東側的倒計時牌下面,每天都圍滿了拍照的人。

    衚衕口修腳踏車的老大爺把收音機掛在車把上,一邊銼內胎一邊聽迴歸籌備的新聞。

    計算所食堂裡,同事們吃飯時的話題從晶片引數變成了“去香港要不要辦通行證”“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到底有多好看”。

    陸沉十九歲了,個子已經長到一米八,走在人群中不再是被俯視的少年。

    他的聲音褪去了變聲期的沙啞,變得低沉而平穩,開會發言時不用刻意提高聲調,會議室最後一排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晚上,陸沉正在實驗室裡寫北斗區域組網方案的時候,張所長推門進來,臉色沉重地說了一句:“小平同志走了。”

    陸沉放下筆,沉默了很久。

    窗外BJ的夜空是深灰色的,沒有星星,路燈的光孤零零地照著空蕩蕩的校園主幹道。

    他想起了1978年,他出生的那一年,也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的那一年。

    那個老人畫了一個圈,然後整個中國就開始變了。

    從供銷社櫃檯上多出來的的確良布料,到中關村大街上一塊接一塊亮起來的公司招牌。

    到三峽圍堰上幾十臺推土機排成一排的柴油黑煙,再到天上那三顆排成一條線的北斗衛星。

    這一切,都是從1978年開始的。

    第二天早上,他把實驗室裡那臺收音機調到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聽了一上午的哀樂和訃告。

    課題組的人都來了,沒有人說話,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幾天後,他在電視上看到深圳街頭萬人空巷送別的畫面,深南大道兩旁擠滿了舉著小平您好橫幅的市民。

    鏡頭掃過鄧小平巨幅畫像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童先生。

    ——

    三月,一個叫網際網路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普通中國人的視野。

    其實網際網路進入中國已經好幾年了。

    從最早的教育網到郵電部的ChinaNet,從科研機構內部的資料交換到第一批撥號上網使用者的出現,這張網在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鋪開了。

    但對於1997年的普通市民來說,上網還是個新鮮詞。

    BJHD區開了第一家網咖,十二臺電腦,ISDN專線,每小時收費二十塊,貴得離譜卻天天爆滿。

    去網咖的人不是去玩遊戲,1997年還沒有《傳奇》和《魔獸世界》,他們是在看一個叫BBS的東西。

    水木清華站上最火的版塊是電腦技術和英語學習。

    北大的未名站則被文史哲的學生佔領。

    天天在上面爭論《尤利西斯》的翻譯問題和海子詩歌中的意象結構。

    那一年,一篇叫大連金州沒有眼淚的帖子從四通利方體育沙龍被轉貼到全國各大BBS,據說點選量破了幾十萬。

    傳統媒體第一次意識到,網際網路上的內容可以比報紙頭版更打動人!

    從實驗室窗戶看出去,清華園外面的中關村大街上,新開的計算機公司一家接一家,白底藍字的招牌在春天的陽光裡閃閃發亮。

    聯想在年初發布了第一款自主研發的臺式電腦。

    報紙上說他們的銷量已經衝到了國內第一。

    方正用雷射照排系統拿下了香港《明報》的訂單。

    據說合約金額大得讓整個中關村都震了一震。

    網際網路這個新鮮詞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報紙上,《科技日報》上登了一篇文章叫《資訊高速公路離中國有多遠》。

    裡面提到了一種叫資料機的裝置,說用這個東西可以通過電話線把電腦連到一個叫因特網的東西上,能跟美國那邊的人發電子郵件。

    “因特網,”何巍有一天早上舉著那份報紙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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