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节
就有可能被重新撿起來。

    顧小北在整理檔案的時候也注意到了一件事:這七十八公斤的資料,時間跨度從1970年代一直到上個月。

    最早的那份——一份手寫在座標紙上的銫原子束實驗記錄——日期是1972年10月。

    上面沒有署名,只在抬頭寫著一個代號:701所三室。

    一頁紙,三百多個數字,每個數字都寫得一絲不苟,彷彿不是在做實驗記錄,而是在雕刻一塊碑。

    她翻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把這一頁放在資料堆最上面,用一塊乾淨的石英玻璃片壓住。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沉開始寫信。

    手寫的信,用清華大學的橫格信紙。

    藍黑墨水,每個信封上都貼了掛號信的標籤。

    他一共寫了十二封信,分別寄給了三個研究所、四所大學、和五個他從未見過面但從資料的字裡行間挖出來的退休老專家。

    每封信的內容都不一樣,但開頭都是同一句話:“冒昧來信,我在一份1973年的技術報告中讀到了您的工作……”

    信裡他不談職位,不談北斗,只談技術。

    他會針對對方多年前的某篇論文或某份報告提出幾個具體的問題,然後附上一份他自己的分析和改進建議。

    建議是新的,建立在南園二號·(天樞一號)的計算能力基礎上,有些驗證工作已經在實驗室裡跑了初步模擬。

    方磊在旁邊看著他一封一封地封信口、貼郵票,忍不住說了一句:“老陸,你這是在寫信還是在寫論文?”

    “寫信,”陸沉說,“但得讓對方知道我不是在說客氣話。”

    回信來得比預想的要快。

    第一封回信來自西安,寫信的人姓邵,是西安無線電技術研究所原子頻標室的前主任。

    1989年退休之後被返聘回去做了技術顧問,但據他信裡說,返聘之後也基本沒什麼活可幹,每天的工作就是“擦擦儀器、翻翻舊報紙”。

    他在回信裡用蘸水筆寫了整整五頁紙,字跡剛勁有力,完全不像一個退休近十年的人。

    信的最後一頁寫到:“陸沉同志,你在信中附的技術方案我已看過。”

    “與我1984年在一份未發表的草稿中設想過但無力驗證的方案不侄希吹侥愕哪M資料,我感到的不是被搶先的遺憾,而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欣慰!”

    “我等了十二年,終於有人把我沒做完的題,接著做下去了!”

    “如蒙不棄,我願將畢生積累的銣鍾技術筆記全部貢獻給課題組,老夫今年六十七,腿腳不便,但腦子還沒生鏽,有任何需要討論的技術細節,隨時來信或來電話,我的退休工資夠交長途話費。”

    陸沉看了兩遍,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

    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西安,邵老先生,年後必去拜訪。

    隨後一個月裡,另外十一封信也陸續有了迴音。

    西南電子技術研究所回了一封正式的公函,表示願意派一個工程師來BJ對接銣燈工藝的引數。

    上海天文臺時頻研究室回了一封很簡短的信,內容只有一頁半,但末尾的一句話讓陸沉多看了幾秒:

    “我們這裡有一臺1978年從瑞士進口的氫原子鐘頻率比對儀,效能尚可,如果需要,可以向院裡打報告申請借調。”

    氫原子鐘頻率比對儀!這是測量銣原子鐘頻率穩定度的基準裝置,沒有它,銣鍾做出來好不好根本沒法標定。

    陸沉把這個資訊記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了個星號。

    還有一封回信來自成都,寫信的人姓邱,是成都電子科技大學物理系的副教授,他的研究方向是半導體雷射器的驅動電路。

    恰好跟脈衝光抽咝枰恼{變器有交叉。

    他在信中說:“今年我帶的兩個研究生畢業了,手頭正好空出半間實驗室,你們如果需要在成都做雷射調變器的驗證,我這邊可以配合。”

    這些人,有的已經退休了。

    有的還在科研一線,有的在研究所,有的在大學。

    陸沉從沒見過他們任何一個人,但現在他們被一紙信箋聯絡在了一起,被一個共同的技術目標聚攏了過來。

    他想到謝爾蓋在明斯克搶檔案櫃時說過的那句話,技術是火種,火種傳下去,哪怕只有一個人捧著,黑暗就不算贏。

    現在捧火種的不止一個人了。

    邵老先生的回信、西南所的覆函、上海天文臺的借調承諾、成都那位副教授的半間實驗室,這些都不是檔案,是柴火。

    他們把各自守了多年的柴火聚到了同一個火堆裡,北斗還沒有上天,但地面上已經有了光。

    正月十五之後,春節返鄉潮結束,陸沉開始跑外勤。

    第一站是西安。

    顧小北幫他訂了軟臥,上車之前塞給他一個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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