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中校站起來,膝蓋差點撞到桌腿。
陸敏手裡的花生殼已經攢了一小堆,看見弟弟出來,趕緊把花生殼往旁邊撥了撥。
陸慶國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著兒子手裡那幾頁寫滿字的紙,一個字也沒問。
“陸總師——”季總工剛開口,陸沉把那幾頁稿紙遞給他,聲音很平靜:“這是星載原子鐘數字伺服反饋迴路的完整理論推導。”
“包括自適應濾波架構、閉環傳遞函式和引數化方案,你們回去拿給原子鐘組的專家看。”
“如果方向沒問題,下一步讓林知夏去做硬體固化,整個系統的架構是基於國內現有工藝條件設計的,不需要進口任何禁咂骷。?
季總工接過那幾頁稿紙,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陸沉。
他確信眼前這個人剛才從進屋到出來,是不到一個上午。
他把稿紙裝進公文包,按緊,站起來,看著陸沉。
桌上那杯茶已經徹底涼透了,茶湯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紋絲不動。
“陸總師,”季總工的聲音有點沙啞,“大年初三把你從家裡叫起來,對不住,但我也得說實話——總指揮部那邊本來準備給你批一個團隊和幾個月的攻關時間,今天回去,我給他們帶這幾張紙就行了。”
旁邊的那個戴眼鏡的女軍官走到陸沉面前。
她姓宋,是航天系統某研究所的,全程幾乎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用一種帶著敬意的目光觀察著陸沉。
此刻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陸沉。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徽標,落款是“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總指揮部”。
宋上校開口了,聲線很穩,像是習慣了在各種莊嚴場合說話的人:“陸沉同志,這是北斗系統總指揮部正式聘請您擔任,副總師。”
“總指揮特別囑咐我轉達一句話——這顆鍾,北斗等不起,國家也等不起,您幫我們解開的這道題,所有人都記著。”
陸沉接過信封,沒有開啟,放在桌角。
“北斗一號總師是誰?”
“孫家棟孫院士。”
季總工說,“昨天科工委開了一個小範圍座談會,好幾個專家在會上提了你的名字,有位老院士說了一句很不客氣的話:北斗的心臟是原子鐘,搞原子鐘需要的是物理、數學、精密製造三門功夫融會貫通的人才。”
“在座搞物理的不懂製造,搞製造的不懂數學,搞數學的不懂物理,這個結,得找一把能開所有鎖的鑰匙來解,他說,他這幾年看來看去,只找到一把鑰匙。”
季總工停了一下,看著陸沉。
“陸沉,孫院士想讓你來當這個北斗一號的副手,主管原子鐘攻關,同時協調星地時間同步系統的整體方案。”
“因為你的南園一號證明了你從晶片架構、演算法設計到系統整合的全鏈條能力!”
“預警機試飛證明了你把理論變成實物的能力。”
“湍流模型證明了你解決開放式難題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北斗現在需要的不是單項專家,是把通訊、訊號處理、精密測量、誤差建模、地面呖厝看蛲ǖ娜耍@樣的人,國內我們只找到一個。”
陸沉沉默了。
北斗專案(事關國安)的副總師。
以他目前的年齡和資歷,這個頭銜放在任何一個國家級專案裡都是破天荒的。
但此刻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頭銜,是在那份瓶頸清單上看到的第二個和第三個問題。
原子鐘的頻率穩定度不夠,那星上的訊號調變方案就得做相應的補償。
補償方案涉及到基帶晶片的演算法,而基帶晶片恰好是他最熟的東西。
銣原子鐘是心臟。
基帶晶片是神經系統。
這兩個系統在一個衛星上必須無縫配合。
搞原子鐘的人如果不懂基帶,搞基帶的人如果不懂原子鐘,兩邊各做各的,最後上了天才發現配合不上,那個代價誰也付不起。
陸沉終於開口,“好,這份聘書我收下了。”
宋上校看著他的眼睛,點了一下頭,轉身跟著季總工走出院門。
杜中校走在最後,他拍了拍陸沉的肩膀。
這個當年在秦嶺測試中沉默寡言的中年軍官,此刻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字字千鈞:“南海那次電子對抗之後,我們就知道,你遲早是做大事的人。”
三人走出院門,季總工上了車才想起來自己連茶都沒喝一口。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按著那個裝著幾頁稿紙的夾層,對旁邊的宋上校說了一句讓後者記了很多年的話。
“我幹了一輩子科技管理工作,從沒見有人在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裡,從零推匯出一套原子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