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風速段,經典理論和陸沉模型都能對上實測。
但在高風速段,雷諾數超過某個臨界值之後,情況完全不同了。
經典理論的預測曲線像一條溫順的尾巴,貼在地面附近,老老實實地預測極端事件極其罕見。
實測資料卻赫然翹起,在高風速區域裡頑固地撐著一條不容忽視的尾巴!
而陸沉的預測曲線,幾乎和實測曲線完全重疊!
綿陽航天所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小趙把後半句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說“不可能”的事情,而列印紙上的數字白紙黑字地告訴他,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
鄧光明走到印表機前,拿起那頁對比表。
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一樣的靜止。
他盯著那兩條几乎重合的曲線看了很久,久到小趙忍不住出聲叫了他一句:“鄧老師,需不需要換另一組資料驗證?”
鄧光明回過神來。
“換。”他說。
下午,飛行器氣動外形風洞測試資料跑完了。
陸沉模型給出的邊界層湍流脈動預測,和風洞實測的誤差在百分之一以內!
這在懂行的人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
第二百五十八章:非人哉!
傍晚,衛星返回艙再入大氣層湍流加熱資料跑完了。
陸沉模型給出的熱流密度峰值預測,比經典理論精準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深夜,某型跨音速飛行器機翼抖振實測資料也跑完了。
陸沉模型成功預測出了經典模型完全漏掉的一個抖振模態!
這個模態在飛行中曾經導致某次試飛任務險些機毀人亡,之前一直被認為是無法解釋的偶發事件,工程師們研究了幾年都找不出規律,只能靠加強結構硬扛。
鄧光明站在資料室的印表機前面,周圍是散了一地的列印紙,每一頁都印著同樣的結果,每一條曲線的對比都像復讀機一樣重複著同一個事實。
他彎腰把這些紙一張一張撿起來,摞成一沓,放在桌上。
“陸沉上次回我信的時候,用了多久?”鄧光明問。
“算上郵寄路上花的時間,大概一週。”
鄧光明沉默了。
從寄信到收信,從二十年到一週,這兩個時間尺度的差距大到了讓人心裡不知道是酸還是甜。
第二天一早,他給BJ發了一封加急電報。
電報內容只有一行字:“全對——鄧。”
中午,鄧光明在基地食堂吃飯,面前是一碗已經坨了的擔擔麵。
他已經對著這碗麵發了十分鐘的呆,不是因為面不好吃,是因為他的腦子還泡在昨晚那些資料裡出不來。
驗證組的幾個年輕人坐在隔壁桌,眼圈全是黑的,但精神亢奮得像剛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球賽。
“鄧老師,昨晚那組跨音速抖振的驗證資料,您看到了嗎?!”小趙端著碗挪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往外冒的興奮。
鄧光明點了點頭。
他當然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還把對比曲線圖帶回了宿舍,放在枕頭邊上,半夜醒過來的時候拿手電筒照著又看了一遍。
那條曲線和實測資料貼得太緊了,緊到他幾次把眼鏡摘下來擦乾淨重新戴上,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我在這幹了快十年,”小趙用筷子攪著碗裡的稀飯,聲音忽然有點啞,“以前總覺得理論歸理論,實驗歸實驗,兩條線能靠得近一點就算不錯了,頭一回看到理論和實驗貼成這樣,簡直像是在做夢!”
“真的,鄧老師,昨晚我對著印表機吐出來的那頁紙站了好幾分鐘,心裡想的不是資料,是那些年我們為了解釋一個抖振模態開了多少會、寫了多少報告、吹了多少次風洞,到頭來還是說不清楚,結果陸工一個公式就把它釘死了!”
食堂裡其他幾張桌子上也傳來了類似的討論聲。
有人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低頭扒飯,眼眶還紅著。
有人拿出計算器一邊按一邊對旁邊的同事說:“你記得不,咱們之前猜的那個間歇性修正因子,猜了三年,最後靠經驗公式湊了個近似值,陸工直接給瞭解析解,解析解,連小數點後第四位都對得上。”
下午一點,鄧光明被叫到了基地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了一圈人,有基地的領導,有從BJ趕來的專家組,還有幾個穿軍裝的人。
會議室裡的氣氛不像是日常的工作彙報,而像是在討論一件足以改變遊戲規則的大事。
“鄧工,你給專家組復個盤。”基地主任說。
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