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表弟在宜昌,說他們那邊已經開始移民了。”
陸沉站在他們身後,也仰著頭看那條新聞。
1820萬千瓦。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換算了一下。
相當於將近兩萬顆486處理器同時滿負荷執行的功耗,而他們剛剛做出來的南園一號改功耗只有486的百分之九十三。
零頭。
這個聯想很荒誕,但他改不了。
他的腦子就是這麼長的,看到什麼都會自動換算成功耗、頻率、咚懔俊⒂嵦栴l寬。
姐姐陸敏說過一句話:“人的眼睛看到什麼,心就會想到什麼。”
那時候他五歲,她用粉筆在供銷社的牆上寫了一個“田”字。
說這個字看上去像四塊方方正正的土地。
陸沉看了一會兒,說像四個邏輯閘的版圖。
陸敏愣了很久,她沒聽懂。
顧小北終於到了。
不得不說,她打扮起來挺好看的,和林知夏是不同風格的美女。
陸沉和顧小北去的是大華電影院,在西單附近,是BJ當時最好的放映廳之一。
“我聽說有人終於肯休假了,”她搶先去購票口拿下兩張票,笑得很有深意,“這次我請客,下次你請。”
第二百五十章:又被借調了?!
電影院裡人不多。
工作日下午的場次,觀眾稀稀拉拉地坐了小半個廳。
陸沉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左手邊是顧小北。
燈光暗下來的過程很慢,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亮度旋鈕一點一點往左擰。
銀幕亮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在東京時謝爾蓋說的那句話:“技術是火種,火種滅了,人就只能回到黑暗裡去。”
此刻他坐在放映廳暗紅色的絨布座椅上,看著一束光從放映孔射出來穿過頭頂的黑暗投在銀幕上。
而課題組的人正在飛往日內瓦的航班上。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他旁邊的一箇中年男人開始擤鼻子。
不是哭,是那種壓著聲音的、不想被旁邊人發現的鼻酸。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諾基亞,螢幕上的小綠燈一閃一閃。
一條簡訊,發信人是林知夏。
只有一行字:
“到了,日內瓦在下雨。”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片刻。
把手機翻蓋合上,放回口袋。
銀幕上的光繼續在他的臉上明滅交替。
銀幕上放的是一部剛從美國引進不久的電影,《阿甘正傳》。
畫面裡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長椅上,對身邊的陌生人說:“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味道。”
陸沉看著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五歲那年,橫塘鎮來過一支電影放映隊,在村口的曬場上支起一塊白布,全村人搬著小板凳圍坐在一起看《小兵張嘎》。
那是他記憶裡第一次看電影。
當時的陸敏坐在他旁邊。
他看到一半的時候湊過來對她說:“那個電影放映機的光源是一盞溴鎢燈,色溫比普通白熾燈高,所以畫面看起來偏藍。”
陸敏點了點頭,記住了“溴鎢燈”和“色溫”這兩個詞。
現在他坐在BJ最好的電影院裡,銀幕上是一個美國人講的人生道理。
身邊坐著一個從安徽一路考到BJ的姑娘,窗外是1994年BJ的午後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銀幕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下一顆巧克力是什麼味道,但他覺得目前這顆還不錯。
看完電影出來,兩人走在西單的街上。
顧小北還在回味劇情。
陸沉在評價電影的敘事結構,說非線性剪輯在《低俗小說》裡用得更極端。
碰到路邊的報紙攤,他買了一份當天的《人民日報》和一份《參考訊息》。
上面詳細講述了三峽大壩的詳細程序。
文章裡有一段話他用指甲劃了一道印子:“從孫中山先生1919年提出三峽設想,到1994年國務院通過可行性報告,整整七十五年,一個民族為了一個工程等了七十五年,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是因為時候沒到了。”
現在地質勘探已經完成,移民規劃正在編制,工程可行性報告已經通過了國務院的初步審議。
這是全世界最大的水利樞紐,發電量相當於十幾個大型火電站,能照亮半個中國。
陸沉看著報紙上的示意圖。
一道灰色的混凝土重力壩橫亙在長江上,像一個巨人伸開雙臂攔住了一條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