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同班過!坐我前排!國小四年級就不跟我們一塊兒玩了,老師說他跳級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廢品站的孫老頭。
前兩天陸沉獲得國家自然科學獎的訊息登在《人民日報》上的時候,老孫頭正蹲在廢品站門口啃西瓜。
送報紙的郵遞員騎車路過,扔下一份報紙。
他拿起來隨手翻了翻,翻到頭版,看見一張照片,他衝到隔壁修電器的宋國棟鋪子裡,把報紙往宋國棟面前一拍,手指戳著那張照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陸沉!陸沉!”
宋國棟正埋頭修一臺收音機,被他嚇了一跳。
“這個!報紙上這個!”老孫頭急得直拍桌子,“國家自然科學獎!”
“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吧!那時候他才多大?四五歲吧?這麼高一點,蹲在我那堆破爛裡翻書。”
“我問他找什麼,他說找數學書,別的孩子來廢品站是找廢鐵賣錢,他來翻舊書。”
“什麼《無線電基礎》《中學科技》《少年科學畫報》,只要帶字的他都要。”
老孫頭陷入回憶。
他記得陸沉有一回翻到一本沒了封皮的《高等數學》,紙頁被水泡過,皺得像老太太的臉,他蹲在廢紙堆裡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他媽喊他吃飯都沒聽見。
後來老孫頭每次收到舊書,先不忙著往廢紙堆裡扔,挑一挑,帶字的放一邊,等陸沉來了讓他先翻。
有一回收到一本沒頭沒尾的外文書,滿紙洋文,老孫頭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還是把那本書單獨擱在窗臺上,用一塊塑膠布蓋好,誰都不讓動。
“陸家那小子看得懂,”他跟來賣廢紙的人說,“等他來。”
宋國棟把報紙端端正正地放在櫃檯上,“老孫頭,你這輩子看了那麼多人,就這一個,你算是說對了。”
老孫頭把那天的報紙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他逢人就掏出來給人看,報紙摺痕越來越深,邊角起了毛,他就用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粘好。
有人笑他:“老孫頭,人家陸沉跟你什麼關係?你激動個啥?”
老孫頭一聽就急眼:“什麼關係?他小時候在我廢品站裡泡了好幾年!他的學問,有一小半是從我那堆舊書裡翻出來的!你說跟我什麼關係?”
這天晚上,當陸沉的名字在新聞聯播裡響起的時候,老孫頭帶頭鼓起掌來,開始是稀稀拉拉的幾聲,接著越來越密,最後整條街都在鼓掌。
賣糖的張嬸、賣菜的趙伯、修腳踏車的錢師傅、供銷社的王阿姨,這些人有的陸沉認識,有的陸沉可能早就不記得了,但此刻他們都在為同一個名字鼓掌。
有個高一的男生擠進人群看了很久,忽然轉身往家跑,哥們問他跑什麼,他頭也不回地喊:“從今天開始我不打遊戲機了!我要學數學!”
當天,鎮上唯一一家照相館的老闆嗅到商機,連夜把陸沉那張《人民日報》頭版照片翻拍放大,用相框裝好,擺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旁邊貼了張紅紙,毛筆寫著“本鎮英才”。
路過的大媽大嬸們看了都說這小夥子長得俊,有女兒的人家則嘆氣說早知道當年就該多去老陸家串串門。
鎮中學的校長連夜趕到學校,把還在值班的幾個老師叫到一起,讓他們把學校門口那塊黑板報全部擦掉重寫。
校長把黑板擦往老師手裡一塞,指著校門口的方向說:“寫‘熱烈祝賀我校校友陸沉榮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
“用最大的字,寫滿了!明天全鎮的學生都要看到!”
鎮上最早知道陸沉天賦的,其實不是什麼老師、工程師,而是一個叫王小草的小女孩。
王小草是陸沉在育紅班的同桌。
那時候她四歲,陸沉也是四歲。
老師教畫畫,其他小朋友畫大樹、房子、一家三口,陸沉已經在畫‘歐幾里得’了。
後來過了很多年,她已經不在橫塘鎮住了,住在縣城裡,輟學在一家理髮店當學徒。
她下班回家,看到《揚子晚報》頭版上登著陸沉獲國家自然科學獎的新聞,配了一張照片。
白襯衫的少年站在寫滿公式的黑板前面。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笑了起來。
她認出了那個穿白襯衫的姿勢,跟她記憶裡四歲的小男孩在幼稚園的黑板前面背乘法口訣時一模一樣:
站得直直的,手指捏著粉筆,表情特別認真。
好像這麼多年他一直就沒變過。
北大——
接下來三天,數學系三樓那間辦公室的門就沒關過。
不是忘了關,是來人太多,關上還得再開,陳淮嫌麻煩,乾脆找了塊磚頭把門抵住。
來的人裡頭,有數學系其他方向的教授,有物理系凝聚態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