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节
息傳到北大數學系的時候,孫教授正在辦公室整理舊稿。

    自從上次陸沉在黑板上寫出謝苗諾夫方程最後一步之後,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想了很久。

    不是嫉妒,是另一種複雜的滋味。

    就像一個人獨自在隧道里走了十二年,終於走到盡頭,發現出口處站著一個少年,幫他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感激當然是感激,但感激之餘,心裡某個角落也空了一塊。

    後來他想通了。

    他把十二年的手稿整理出來,開始寫一篇長文章,題目叫《謝苗諾夫方程求解過程中的方法論反思》。

    他想告訴後來者,這條路是怎麼走過來的,哪些彎路可以避免,哪些思路雖然當時失敗了但換個角度也許還有用。

    做不了摘果子的人,就做一個把路上荊棘砍掉的人。

    系主任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改第三稿的摘要。

    “老孫!你聽說了沒有?陸沉拿國家自然科學獎了!”

    孫教授放下紅筆,摘下老花鏡:“提名?”

    “不是提名,是獲獎!”

    “剛投完票,十五票贊成,零票反對!”

    “國家自然科學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得主,十五歲!”

    系主任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評審委員會把電話打到校長辦公室了,校長親自接的,老孫,你那個謝苗諾夫方程——就是讓他拿獎的成果之一!”

    孫教授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銀杏還在落葉子,金黃的葉片鋪滿了天井,一陣風來,更多葉子簌簌而下。

    他想起退休那天,系主任問他“還打算繼續做嗎”,他說“留給年輕人吧”。

    “老孫?”系主任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擔心。

    孫教授轉過身,臉上沒有嫉妒,沒有失落,只有一種平靜而澄澈的欣慰。

    那欣慰裡含著十幾年的不甘,也含著兩天前親眼看到答案時的釋然,此刻被這個訊息一照,全化成了乾乾淨淨的喜悅。

    “系主任,我跟你說過,我十二年的路,他走了二十分鐘,”他拿起桌上的紅筆,重新戴上老花鏡,繼續改他的方法論文章,“現在你信了吧!”

    ——

    另一邊,顧小北正在實驗室裡給南園二號改做PCB佈局最佳化,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是教務處的劉老師,聲音很急:“小顧,麻煩轉告陸沉,現在全校都在找他的論文,圖書館的影印機已經冒煙了。”

    “數學系打算給他開一個講座,物理系也要,計算所要,連哲學系和社會學系那邊都打電話來問了。”

    “校辦讓我問問他,下週能不能抽出半天時間?”

    顧小北轉頭看了一眼實驗室裡面的陸沉。

    他正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拿著粉筆,在推南園二號的新架構。

    黑板上的公式從左上角一直寫到右下角,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王雪松在旁邊記筆記。

    方磊在角落裡除錯新到的模擬卡。

    顧小北把話筒換到另一隻耳朵上,說:“劉老師,我幫你問,但我不保證他能抽出半天。”

    “他現在在推新架構,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我再跟他說。”

    電話剛掛,又響了。

    這次是電子工業部,問南園二號改的進展。

    顧小北正要回答,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何巍跑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三個陌生人。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一個拎著公文包戴眼鏡的年輕人,還有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封面上印著《自然》雜誌的標誌。

    中年人微微點頭,遞上一張名片,上面印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副主任,姓趙。

    “請問陸沉同志在嗎?”

    程峰迴頭朝實驗室裡喊了一聲:“老陸!基金委的趙主任來了!”

    陸沉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粉筆末。

    趙副主任五十出頭,一身深灰色中山裝,左上口袋插著兩支鋼筆。

    他走進實驗室的時候腳步很穩,但眼神在打量這個堆滿示波器、電路板和泡麵盒子的房間時,明顯頓了一下。

    他身後的年輕人,基金委國際合作局的張處長,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英文傳真,放在桌上。

    “《自然》雜誌的採訪請求,他們想派一位科學記者來中國,做一期關於陸沉破解謝苗諾夫方程的專題報道。”

    “《自然》上一次報道中國本土的數學成果,還是1977年,這次他們主動來函,基金委很重視。”

    張處長推了推眼鏡,把傳真上的關鍵段落指給陸沉看:“編輯部希望安排兩週後的專訪,地點在BJ。”

    程峰站在門口,嘴裡叼著半個冷饅頭,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自然》?就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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