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周副教授皺著眉頭湊過來,對著題目看了半天,慢慢坐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恍然大悟。
緊接著是被指出邏輯漏洞之後的尷尬。
氣氛陷入沉默。
孫教授看了一眼周副教授,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已經跟老周吵了三天了,每次都吵不出結果。
這個年輕人進來不到兩分鐘,一句話把老周說啞了。
“老周,你可別記恨人家小年輕。”
“去去去,人家說得對,我是在想怎麼改……”
陸沉繼續翻。
翻到第七頁,又停了。
“這道幾何題的前兩問和第三問之間有跳躍,第一問在二維,第二問推到三維,第三問突然到了n維流形,步驟之間的過渡不夠平滑。”
“考生在前面建立了幾何直覺,到第三問會被一下子打散,建議在第二問和第三問之間加一個過渡性的子問題。”
陳教授摘下老花鏡,湊過來看了一眼題目,緩緩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我當時也覺得第三問來得太陡,但沒想明白陡在哪裡,你說的是幾何直覺被打散,這個表述很準。”
翻到第十一頁,陸沉又停了。
這次他看的是那道綜合題。
一道融合了實變函式和拓撲的壓軸題。
他看了大概一分鐘。
這一分鐘裡,會議室裡的空氣變了。
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期待。
三位教授都不說話了,等著他開口。
“這道題是誰出的?”陸沉問。
“是我和孫教授合出的,”陳教授說。
“題出得很好。”
孫教授臉紅了下,活這麼大歲數,心裡竟然有種得到小紅花的驕傲感。
陳教授的臉上剛要浮現笑容。
陸沉又接了一句:“但答案可以更簡潔。”
“更簡潔?”孫教授推了推眼鏡,“標準答案我們推了兩天,已經是最優解了。”
陸沉從桌上拿起一支粉筆,走到黑板前面。
他先畫了一條數軸,然後在數軸上標了三個點。
接著他開始寫,從第一個假設條件出發,跳過了一步,兩步,三步。
粉筆落在黑板上的聲音不快,但每一步之間的銜接都是跳躍式的。
不是那種讓人跟不上的跳躍,而是那種你明明覺得中間少了好幾步、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每一步都卡在邏輯的必經之路上的跳躍!
陳教授是第一個看出門道的人。
當陸沉的推導進行到第五步的時候,陳教授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黑板前面,盯著其中一行公式看了好幾秒鐘。
轉頭對孫教授說:“他在用傅裡葉變換繞過了我們中間那兩步級數展開!”
孫教授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湊到黑板前面,眉頭鎖得很緊。
他看到第七步的時候,眉頭鬆開了。
看到第九步的時候,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繼續看。
陸沉的粉筆寫到黑板右下角最後一行,畫了一個表示結論的方框,然後放下粉筆,轉過身來。
黑板上,原版標準答案需要十九步的推導過程,被他壓縮到了十一步!
每一步之間的邏輯跳躍像是被重新編織過一樣。
原來的推導是一條筆直但冗長的大路,而陸沉的推導像是在山路之間架了一座橋,繞過了一整段不必要的盤山道。
周副教授一直站在黑板前面,雙手還是抱在胸前,但他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三下。
他搞了二十年數學,知道這種程度的簡化意味著什麼。
不是技巧,是直覺。
只有對數學結構有極深理解的人,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捷徑。
“這個解法,”周副教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可以寫一篇教學論文。”
陳教授和孫教授同時點了點頭。
孫教授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氣氛徹底轉變的話。
“陸沉同學,你有沒有興趣在競賽結束之後,給我們的研究生開一個短課?就講你在數學推導中的思路方法。”
第二百三十五章:學術界的神
陸沉把粉筆放回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課題組那邊走不開,但如果時間允許,可以來開一次講座。”
“一次也行!”孫教授拍了一下桌子,茶杯在托碟裡跳了一下,“就這麼定了!可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