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方磊等人在門口等著。
“老陸!”方磊喊了一聲。
陸沉朝他點了點頭,像是昨天剛見過面一樣。
方磊迎上去,本來想擁抱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改成了一個略顯彆扭的握手。
“成了?”他壓低聲音問。
在電話裡他已經聽說了郵政省會晤的結果,但還是想親耳聽到。
“成了,”陸沉說。
方磊攥著他手的力道一下子加大了,使勁晃了兩下才鬆開。
他沒再問別的,因為他看到陸沉的眼睛底下黑眼圈還在,比走之前更深了一層。
何巍把那張“歡迎陸沉同志”的紙片舉到面前,臉有點紅。
他本來準備了一大段話,什麼“你在東京為國立功我們都特別激動”,結果到了嘴邊全忘了,憋了半天只說了三個字:“陸老師。”
陸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張座標紙接過來,摺好放進帆布包裡。
“字寫得不錯,是王雪松寫的吧。”
何巍愣了一下,猛點頭。
王雪松在後面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子微微泛紅。
顧小北開始給大家分發從日本帶回來的禮物。
給方磊的是日本電子情報技術協會最新一期的《半導體技術白皮書》,方磊接過來翻了翻,裡面夾著一張陸沉手寫的批註。
給何巍的是早稻田大學資訊通訊工學科的課程大綱和一套習題集,林知夏在會上跟對方教授要的。
何巍捧著那本習題集,表情像是在看一封戰書,眼睛裡的光比示波器螢幕還亮。
給王雪松的是一本東京神保町舊書店淘來的英文原版《訊號檢測與估計理論》。
扉頁上蓋著一枚泛黃的藏書章,印著“昭和三十八年·東京工業大學圖書室”。
王雪松翻開扉頁,手指從那個藏書章上輕輕摸過去,摸了大概五秒鐘,把書合上,放進了隨身背的帆布袋裡,放好之後又拉上了拉鏈。
“昭和三十八年是1963年,”他說。
沒人接話,因為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這本書跟訊號檢測理論的發展史基本同步,作者在序言裡寫的第一個例子,是雷達操作員在雜波里找飛機訊號,1963年,全世界做這個方向的人不超過兩百個。”
王雪松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現在我們在做TD的智慧天線波束賦形,也是從雜波里找訊號,三十年,從兩百個人變成我們課題組五個人。”
程峰在旁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你這話說的,好像咱們課題組比全世界的兩百個人都厲害。”
“不是比他們厲害,”王雪松把眼鏡戴好,看了他一眼,“是踩在他們肩膀上。”
顧小北給季總工和謝爾蓋也帶了東西。
給季總工的是一個日本產的陶瓷封裝樣品盒,裡面嵌著十二種不同規格的陶瓷封裝殼,最小的比芝麻粒還小。
給謝爾蓋的是一瓶日本威士忌和一個新的筆記本,封面是黑色硬皮的,比他那本舊報紙糊封面的結實得多。
至於耿大姐的,顧小北在成田機場買了一整箱日本泡麵,各種口味一樣一包。
“耿大姐說了,她這輩子沒吃過外國的泡麵,得嚐嚐。”
方磊看了那箱泡麵一眼:“你拎著這玩意兒過海關,海關沒查你?”
“查了,”顧小北說,“海關的人開啟箱子一看,全是泡麵,看了我三秒鐘,說了一句你們搞科研的伙食是有多差,就放行了。”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實驗室的走廊裡堆的東西比走之前又多了幾箱。
是電子工業部剛撥下來的新裝置,示波器兩臺,邏輯分析儀一臺,還有一個進口的訊號發生器,包裝箱上印著“Made in Japan”。
“鄭司長從日內瓦傳了信回來,”季總工的聲音壓得很低,“美方撤了移除動議之後,高通那邊在ITU內部活動了一圈,想拉歐洲重新提案。”
“愛立信沒表態,諾基亞說需要進一步技術評估,但日本代表團今天早上在ITU技術組的非正式磋商中說了一句話,他們贊成TD進入下一階段。”
陸沉點了點頭。
“日本這一票穩了之後,東南亞的票數風向在變,”季總工繼續說,“新加坡和泰國的代表團都私下接觸了鄭司長,問TD的基站什麼時候能出原型機,馬來西亞說如果日本投贊成他們就跟。”
季總工說完這些,喘了口氣,看著陸沉。
他本來以為這個十六歲的年輕人會露出一點興奮的表情。
但陸沉只是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什麼?”
“跟日本郵政省草簽的聯合實驗室備忘錄,山本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