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伸手想接過來看看，顧小北把手一縮：“別亂碰，火漆封的，一看就是正式外交郵件。”
“外交郵件？”方磊的眉毛挑起來了，“小日本給咱們發外交郵件？”
他嗓門不小，這一嗓子把人都招出來了。
林知夏走過來，從顧小北手裡接過信封，看了一眼火漆上的菊花紋章。
“不是外務省，”她說，“是郵政省。”
“郵政省？”方磊愣了一下，“郵政省管通訊標準？”
“在日本，通訊標準的頻譜分配歸郵政省管，”林知夏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PHS就是郵政省主導的，這個章，應該跟PHS促進協會有關。”
陸沉拆開信封，掃了一眼，遞給了旁邊的顧小北。
顧小北念出聲來：“茲邀請中國TD-SCDMA標準課題組負責人陸沉先生，於平成六年四月赴東京參加未來個人通訊系統國際研討會，並做主題報告——”
“平成六年？”
“就是1994年，”林知夏擦了擦手，“日本人用年號用慣了，正式函件上都是平成。”
方磊從椅子上坐起來，往前湊了湊：“PHS？就是日本那個小靈通的標準？”
“對，”林知夏點了點頭，“PHS，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日本人自己搞的個人通訊標準，在日本國內鋪了幾年，使用者量還行，但一直沒走出國門。”
“他們請我們去幹什麼？我們搞的是TD，跟PHS不是一路的。”
安靜了幾秒。
謝爾蓋咳了一聲。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老頭說：“1989年，日本NTT搞PHS的時候，我曾經被邀請去參加過他們的技術評審，那時候日本人信心很足，覺得PHS能成為亞洲的個人通訊標準，五年過去了，PHS連日本都沒走出去，而你們的TD剛出生就拿到了日內瓦的入場券。”
他頓了頓，看著陸沉。
“日本人不是來請你們去開會的，他們是來請你們去談談，或者說，看看有沒有機會在你們這條路上搭一程車。”
林知夏第一個反應過來：“謝爾蓋老師說得對，PHS在日本國內已經遇到瓶頸了，頻段資源不夠，覆蓋半徑太短，出了市區就掉訊號，日本人自己清楚，PHS單獨走出去的希望不大，但如果跟TD捆綁——”
“就能借著我們的標準往外推，”方磊接上了話，“日本人的終端技術加上我們的基站技術，在東南亞市場上還真有搞頭。”
“可我們為什麼要帶他們玩？”何巍皺了皺眉。
他對日本人的印象還留在教科書裡，本能地有點牴觸。
程峰把包子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說，“之前他們跟著歐美一起卡我們標準的時候，怎麼不來找我們？現在急了找我們？”
“此一時彼一時，”王雪松慢悠悠地說，“國際標準這事兒，跟下圍棋一樣，你落子在邊角的時候，對手根本不在乎，等你開始圍中腹了，他才發現你的棋筋已經連成一片了。”
“日本人下圍棋下了一千年，這個道理他們懂。”
陸沉把邀請函重新拿回來，放在桌上攤平，看了大概十秒鐘，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意外的話。
“去。”
何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方磊倒是沒憋著，直接問了：“老陸，你認真的？”
“有利可圖，”陸沉抬起頭，“所以才要去。”
方磊愣了一下。
林知夏卻笑了。
“高通在華盛頓拉盟友，愛立信和諾基亞在布魯塞爾拉盟友，GSM協會有自己的小圈子，我們在日內瓦的投票席位上，目前能確定的票數不到三分之一，PHS雖然在日本，但日本在亞洲通訊市場上有影響力，如果日本人在投票的時候站我們這邊——”
“東南亞的票會跟著走，”王雪松推了推眼鏡，“馬來西亞、泰國、印尼，這些國家的通訊標準選擇很大程度上參考日本的技術評估。”
“不止東南亞，”林知夏補了一句，“日本在ITU裡有投票權，他們那一票本身就有分量。”
何巍聽到這裡，臉上的牴觸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表情。
“可日本人也不是白幫我們的，”他說，“他們要什麼？”
“搭車，”陸沉說，“他們要的是通過跟TD的相容，讓PHS的技術和專利能進入中國市場。”
“那我們給不給？”
陸沉想了想，說了三個字：“看情況。”
方磊噗地笑了一聲。
跟了陸沉這麼久，他最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
“看情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