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节

    不是不高興,是太累了,累到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

    方磊往椅子上一癱,仰頭看著天花板,嘴巴張著,像是在喘氣又像是在笑。

    王雪松端起搪瓷缸子想喝一口茶,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褲子。

    程峰蹲在門口,把手裡的冷饅頭舉過頭頂,像舉著一個獎盃。

    陸沉還站在工作臺前。

    他拿著謝爾蓋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日期。

    1991年12月24日。

    紅色巨人倒下的前一天,一個不知道名字的蘇聯工程師用凍僵的手寫下了最後一行資料。

    現在這行資料穿過六千公里,穿過解散的研究所、停掉暖氣的冬天、糊著麵粉的航空信封,來到了中國一個角落裡的實驗室。

    “謝爾蓋同志,”陸沉說。

    “嗯?”

    “您之前說,您最擔心的不是技術問題,是那些資料再也沒人用了。”

    謝爾蓋沒說話,他低下頭,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揉了揉眼睛。

    “現在我給您保證,這些資料不會白費。”

    製版回來的那天,BJ下了一場小雨。

    陸沉端著那個白色的陶瓷封裝的小方塊,端詳了很久。

    晶片表面印著一行小字:南園一號·改,1994.02。

    第二百二十章:聯合絞殺

    謝爾蓋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年輕人圍在那塊泛著綠光的螢幕前,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1976年,明斯克的冬天冷得能把伏特加凍成冰坨子。

    他三十歲出頭,頭髮還沒白,帶著一個十二人的小組搞半導體工藝。

    實驗室的暖氣片壞了,他們裹著棉大衣幹活,手指頭凍僵了就把手貼在示波器的變壓器上取暖,那玩意兒工作起來能有個四五十度,是整個房間裡唯一的熱源。

    後來呢?

    後來那個十二人的小組散了,有人去了美國,有人去了以色列,有人留在明斯克但轉了行,在自由市場倒賣牛仔褲。

    只有他還在守著那堆資料,像個守著一座空墳的老守墓人,明明知道里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是不肯走。

    “謝爾蓋老師。”

    老頭回過神來,發現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泡的是茶葉末子,顏色濃得發黑。

    “喝口茶。”

    謝爾蓋接過來喝了一口,苦得眉毛擰成了一團,但身子暖過來了。

    “這個茶葉,”他用俄語嘟囔了一句,“你們中國人管這個叫茶?”

    “這個叫高碎,”顧小北在旁邊說,“就是茶葉末子,最便宜的,五毛錢能買一大包,我們課題組經費緊張,喝不起好的。”

    國家一窮二白,已經是把能給的都給了,但這玩意太燒錢,錢全在花刀刃上了,也難怪她叫窮。

    謝爾蓋又喝了一口,還是苦,但這次他沒皺眉。

    “在明斯克的時候,我們連茶葉末子都沒有,”他說,“我們泡松針喝,松針,就是松樹的葉子,你喝過嗎?”

    顧小北搖了搖頭。

    “很難喝,”謝爾蓋把搪瓷缸子端在手裡暖著,“但維生素C含量很高,比檸檬還高。”

    林知夏在旁邊聽見了,手下沒停,嘴上接了一句:“松針泡水這個習慣,芬蘭人也有的,二戰的時候他們管這個叫窮人的橙汁。”

    “芬蘭,”謝爾蓋聽到這個詞,笑了笑,“芬蘭有諾基亞,現在他們可不用喝松針水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諾基亞,愛立信,高通,西門子。

    那些不需要喝松針水的公司,現在正在日內瓦和華盛頓織一張網,要把中國這個剛摸到准入門檻的毛頭小子擋在門外。

    陸沉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對著謝爾蓋舉了一下,像是在碰杯。

    “等南園一號改上了量,我們也不用喝了,”他說,“我請你喝龍井,明前龍井,你知道明前是什麼意思嗎?”

    “清明之前,”謝爾蓋說,“我知道,你們中國人講究這個。”

    “對,清明之前採的茶,一芽一葉,泡出來那個湯色,跟你現在看到的這個不一樣。”

    謝爾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缸子裡那黑乎乎的液體,又看了看陸沉。

    “那我等著,”他說,“我還不算太老,等得起。”

    方磊在旁邊聽見了,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

    BJ的夜還帶著涼意,但窗外的楊樹枝上已經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路燈下顯得有點透明。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是1994年2月7號。

    再過不到三天,就是春節。

    “幹活幹活,”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我還沒喝過明前龍井呢,我得嚐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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