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義?”
“證明中國晶片能在歐洲過檢,”劉建國說,“歐洲的市場準入標準是全球最嚴的,過了歐洲的檢測,就等於拿到了全世界的通行證。”
陸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牧場上。
他當然知道歐洲市場準入的難度。
在前一個世界線裡,中國晶片花了將近三十年才在歐洲拿到第一張規模訂單。
不是因為效能不行,而是因為整個質量認證體系、環保標準、可靠性測試——每一條都是人家用幾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門檻,你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一上來就會被這些看不見的牆撞得頭破血流。
但現在不一樣了。
哈斯勒主動來請,說明南園一號在大會報告上展示的效能引數已經打動了一群識貨的人。
一個小時後,賓士駛入日內瓦市區。
日內瓦比蘇黎世更安靜。
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法國梧桐,樹幹上留著冬天修剪過的整齊疤痕。
哈斯勒公司總部設在日內瓦湖畔一棟低調的灰色大樓裡,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只在大門側面嵌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公司的名字和成立年份——1922年。
七十多年的老店,外觀比華為坂田基地那些新建的廠房要低調得多,但走進去之後,每一處細節都透出一種積累了幾十年的工業底蘊。
會議室在四樓。
橢圓形的長桌,深色胡桃木桌面,牆上掛著幾幅瑞士風光攝影。
窗外就是日內瓦湖,湖面上白帆點點,幾隻天鵝在湖邊的蘆葦叢裡梳理羽毛。
哈斯勒方面來了五個人。
為首的是技術副總裁施密特博士,五十多歲,白髮剪得極短,說話帶著瑞士德語區特有的硬朗口音。
旁邊是技術總監馬丁。
就是那天在蘇黎世聽報告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大學教授而不是企業高管。
還有三位工程師,每人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厚厚的測試規範檔案。
寒暄很簡短。
施密特開門見山:“陸博士,馬丁從蘇黎世帶回貴方晶片的引數令人印象深刻,一百兆赫主頻、三納秒以內的訊號處理延遲、滿負荷執行不到五十度的散熱表現。”
“這些資料如果屬實,對哈斯勒正在開發的新一代數字通訊基站非常關鍵。”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陸沉面前。
“這是歐洲電信標準協會最新的裝置入網檢測標準,GSM基站的訊號處理晶片要通過這份標準裡的全部測試專案,包括電磁相容、溫溼度迴圈、振動衝擊和長期可靠性老化測試。”
“每一項都有嚴格的指標和測試方法,最嚴苛的是老化測試,需要在八十五度環境溫度下滿載執行兩千小時,效能衰減不超過百分之五。”
施密特頓了頓:“南園一號能過嗎?”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張所長坐在陸沉旁邊,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是計算所的老所長,不是半導體工藝的專家,但他在這個行業泡了幾十年,太清楚歐洲標準的分量了。
八十五度滿載兩千小時。
這個測試條件放在1993年,連美國德州儀器都不敢拍胸脯說一定能過,何況一顆幾個月前剛流片成功的中國晶片。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檢測標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老化測試的條款上停留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檔案輕輕合上,抬起頭看著施密特。
“能過。”
幾個哈斯勒的工程師同時愣了一下。
他把測試報告放在桌上,往施密特面前推過去。
施密特接過報告,馬丁和另外三個工程師同時湊了過來。
報告是中英文雙語的,每一頁都蓋著華晶半導體的質檢章。
測試資料密密麻麻排了好幾頁,從第一小時到第三千小時,每兩百小時一個取樣點,每個取樣點記錄了溫度、功耗、延遲、訊雜比等十幾個引數,最後彙總成一條平滑的衰減曲線。
馬丁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很久,用德語低聲對施密特說了一句。
施密特點了點頭。
“陸博士,這份報告我們可以影印一份嗎,”施密特的語氣從謹慎的公事公辦,變成了某種更柔和的東西。
“可以,原件也可以留給你們。”
施密特把報告遞給馬丁,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看著陸沉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陸博士,我想坦盏馗阏f一件事,”他說,“在你來之前,我們內部對這次合作是有分歧的,不是對你個人的能力有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