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當時的匯率摺合人民幣將近一億。
在人均工資不過幾百塊的年代,這個數字足夠讓任何人倒吸一口涼氣。
米勒顯然也期待著他驚訝的表情,微微偏著頭,嘴角已經提前掛上了準備接受感激的笑容。
陸沉把那張紙折回去還給米勒,表情紋絲不動。
“條件?”
“很簡單,來美國工作,加入我們的實驗室,您的團隊、裝置、經費,全部由我們負責安排,綠卡和簽證今天就能辦,您只需要在這裡籤個字——”米勒從助手手裡接過一份檔案,“所有手續我們搞定,蘇黎世飛紐約的航班今晚就有一班。”
陸沉沒有接那份檔案。
“米勒先生,上次我回答得很清楚了,我的專案在中國,我不去美國。”
米勒的笑容終於收起來了。
他把檔案放回助手手裡,用一種更低沉、更慢的語調說:“陸先生,我希望您再認真考慮一下,認知流模型的潛力,您在報告裡已經展示得很清楚了,這樣的技術,應該留在最先進的平臺上,中國目前的計算基礎還不夠完善。”
“您回去之後,至少要等十年才能把理論變成產品,而在美國,明年就能做到,您是一個科學家,應該知道環境對科研的意義,好種子也要有好土壤。”
“環境?”陸沉看著他,“米勒先生,我的研究用的每一行程式碼都是在中國一臺老舊的曙光一號上跑出來的,核心演算法是一個在牛棚裡用煙盒紙寫出來的中國人留下的,你們說的環境,是指哪一部分?”
米勒啞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不再有那種禮貌的笑意。
氣氛微微收緊,像一根看不見的弦被擰了一下。
這時候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響動。
張所長拎著兩個行李箱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使館的工作人員,陸沉入住第一天來送過洗漱用品,話不多,做事利索。
另一個是中年男人,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看上去像國內某高校的訪問學者。
“陸沉,車備好了,”中年男人走上前一步,朝米勒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陸沉,“日內瓦那邊還有一場商務談判,臨時加的行程,咱們得提前出發。”
“什麼談判?”米勒下意識地問。
中年男人很自然地轉過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預報:“幾家通訊裝置製造商,想談南園一號在歐洲的授權合作,商業機密,不好意思,不能細說。”
米勒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的嘴角還掛著禮貌的弧度,但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他側身讓開半步,目光追著陸沉下了樓梯。
旅館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使館的黑色賓士,外交牌照,低調而莊重。
另一輛是灰色轎車,就是街對面停了整整一天的那輛。
灰色轎車的車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穿著皮鞋的腳踩在地上,但沒有完全走出來。
陸沉拎著帆布包走出旅館大門。
蘇黎世八月的陽光很亮,利馬特河的水在陽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牽著狗,有人坐在露天咖啡館裡悠閒地喝咖啡。
一切看起來和平而寧靜。
就在這時,灰色轎車的車門完全開啟了。
車上下來三個人,一律穿著深色西裝,步伐整齊,徑直朝旅館門口走來。
為首的一個矮個子男人出示了一張證件,開口是美式英語,語氣公事公辦,像是在執行一項常規程式。
“陸沉先生,美國移民局駐法蘭克福辦事處,根據我國相關法律,我們需要請您協助調查一項入境申請中的資訊不一致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
張所長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陸沉身前,嗓門壓都壓不住:“你們憑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陸沉伸手攔住了。
他站在旅館門口的臺階上,和那三個穿西裝的人對視。
雙方之間的距離只有三級臺階,但在這三級臺階上,氣氛忽然變得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街上的鴿子撲稜稜飛起來,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停下來張望了一眼。
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不緊不慢地從陸沉身後走上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從容。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本,翻開,遞到矮個子男人面前。
動作不快不慢,像遞一根菸。
“認識這個嗎?”
矮個子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證件上的字,瞳孔收縮了。
他身後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目光,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裡是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