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工，這位是空軍的趙團長，這次試飛任務的長機飛行員，”秘書介紹道。
趙團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臉上有常年高空飛行留下的痕跡。
顴骨處皮膚粗糙，眼角細紋深得像刀刻。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的清瘦少年，目光裡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陸工，試飛計劃書路上你應該看了吧？”趙團長開門見山。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打磨過金屬。
“看了，雙機編隊，一架伴飛模擬靶機，一架搭載新訊號處理平臺，靶機會在距離本機八十公里的位置做三次超音速突防，模擬最壞情況下的目標識別場景。”
陸沉從帆布包裡拿出厚厚一沓資料，翻到一頁手寫的模擬記錄，“我在華晶做過全流程的地面模擬，用新晶片處理雜波環境下的超音速目標回波，理論識別延遲在三秒以內，但地面模擬和真實空況有差距，我要上天實測。”
趙團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飛了將近二十年，咻敊C、轟炸機都飛過，最後落在預警機上。
預警機的飛行不是最刺激的，卻是最考驗心理素質的。
背上馱著雷達天線，肚子裡坐著幾十號操作員，每一次起飛都是把一個空中指揮所搬上天。
而眼前這個少年，第一次進軍用機場就要求跟飛。
“陸工，你確定？”
趙團長的語氣變得慎重，“預警機不是客機，起飛過載、高空湍流、電磁輻射，這些對沒飛過的人來說不是鬧著玩的。”
他皺眉道：“而且，萬一您出事，我真擔不起這個責。”
“趙團長，”陸沉把模擬記錄放回包裡，“這顆晶片從架構設計到流片測試，每一個引數都是我親手調出來的，地面模擬跑了上百次，資料再漂亮也是地面，晶片上天之後的真實表現，我需要親眼看到。”
趙團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少將。
少將猶豫了幾秒，微微點頭。
趙團長重重呼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飛行頭盔遞給陸沉：“上飛機，飛半個小時，不舒服了立刻跟我說，我們返航。”
巨大的預警機轟鳴著滑上跑道。
陸沉坐在機艙後部的操作席上，面前是一排示波器和訊號處理終端。
他戴著飛行頭盔，穿著臨時找來的最小號飛行夾克，但仍然顯得空蕩蕩的。
他熟練地檢查了一遍終端介面。
訊號輸入正常，處理核心正常，散熱模組正常。
南園一號被整合在一塊軍綠色的加固電路板上，通過標準匯流排接入預警機的雷達訊號處理系統。
在華晶做地面測試的時候，這顆晶片跑的是錄播的雷達回波資料。
今天它將第一次面對真實的天空。
飛機加速滑跑，機頭微微抬起，巨大的過載把陸沉壓進座椅裡。
跑道邊的建築迅速縮小，變成棋盤上的棋子。
窗外的天空從溗{變成深藍，雲層在機翼下方翻滾。
“高度八千，進入巡航狀態，”趙團長的聲音從頭盔耳機裡傳來，帶著輕微的訊號雜音，“靶機還有三分鐘進入預定空域，陸工，感覺怎麼樣？”
“沒問題，”陸沉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他在載入最後一組校準引數。
這套引數是他在火車上連夜推匯出來的，針對高空低溫環境對微流道散熱的影響做了修正。
地面模擬的時候，他用的還是常溫引數。
但萬米高空的溫度是零下幾十度，冷卻液黏度會變，流速會變，散熱效率也會變。
他調整了冷卻液的流量控制演算法，把微泵的轉速提高了兩個百分點。
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小字：散熱系統已校準，目標溫度鎖定。
“靶機進入探測範圍，”操作員的聲音從機艙前部傳來，“距離九十公里，高度一萬，速度零點九馬赫，雷達回波開始接收。”
示波器上跳出了第一組雜波。
預警機的雷達天線在接收目標回波的同時，也會接收到海面、地面、雲層的反射雜波。
這些雜波和目標回波混在一起，像一碗渾濁的水裡混著幾顆沙粒。
傳統訊號處理器要從這碗渾水裡撈出沙粒，至少需要十幾秒。
而十幾秒對超音速飛行器來說已經飛出去好幾公里了。
陸沉按下啟動鍵。
南園一號開始咿D。
螢幕上，認知流模型的並行流水線依次點亮，像一臺精密的織布機開始穿梭。
煙盒演算法的排程邏輯把雜波資料分解成數千個微小的碎片，分配給不同的處理單元，每個單元獨立處理自己那一小塊資料，然後把結果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