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陽火車站的汽笛在遠處拉響,一列綠皮火車正吐著白煙緩緩駛出站臺,向北而去。
春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油菜花的香氣。
陸沉靠在座位上,翻開童先生的筆記,繼續往後面看。
列車廣播裡,播音員的聲音被鐵軌的咣噹聲攪得時斷時續:“旅客朋友們……本次列車……開往BJ……”
陸沉前腳剛到BJ,後腳閱覽室裡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張國忠握著話筒,一隻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嘴裡不停地說好的好的、我記一下、我轉告他。
他掛了第一個電話,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第二個又響了。
方磊從螢幕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會兒熱鬧,說這陣仗比上次日內瓦贏了標準戰還誇張。
張國忠沒理他,推了推眼鏡,把記滿了電話號碼和來訪意向的便籤紙撕下來,走到陸沉桌前。
“今天一上午,六個電話。”
他把便籤紙放在陸沉面前,手指點著上面的記錄,“西安的黃河電視機廠、南京的熊貓電子集團、上海的廣電技術研究所,還有兩家你都沒聽過,廣東一家做電話交換機的廠子,四川一家做農村有線廣播裝置的合作社,全是看了報紙來的,華為那個訊息傳得比咱們想的快得多。”
“任總在深圳搞了個小型的成果通報會,說程控交換機的核心模組已經突破了,用的是和課題組聯合研發的國產方案,這個訊息當天就上了《深圳特區報》,第二天被《人民日報》轉了。”
陸沉拿起便籤紙看了一遍。
那些廠名和研究機構的名字,有些是他早就知道的。
老牌國企,曾經輝煌過,這幾年被進口產品衝得七零八落;有些是他從來沒聽說過的,大概是什麼鄉鎮企業的技術站,名字起得樸實,一股子泥土味。
但他們找上門來的理由都一樣:聽說華為那個被日本人卡脖子的交換機模組,課題組幾天就搞定了。
那我們這個被卡了好幾年的難題,能不能也幫忙看看?
電話又響了。
這次張國忠接起來,表情變了一瞬,捂住話筒對陸沉說:“電子工業部,季總工。”
季總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陸沉,華為那個事,部裡已經知道了,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你們在深圳待了幾天,幫華為把程控交換機的核心模組突破了,這件事在行業裡傳開以後,之前一直觀望的好幾家交換機廠現在都主動找上門來!”
“他們要求跟課題組對接,部裡的意思很明確:這種模式要推廣,不是一家一家去救火,是形成一套可複製的機制。”
他頓了頓,好像是把話筒換了個手,聲音壓低了一點,但語速更快了。
“另外還有一個事,長城集團的老總也給我打了電話,他們的國產微機用的是進口晶片,最近也被人卡了,具體卡在哪裡他要在面談時說,但你應該能猜到,微機的核心晶片組,他說他想見你,越快越好。”
陸沉握著話筒,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合作網路圖上。
從電視機晶片到錄影機方案,從南海雷達到程控交換機,每一條線都從一個被卡住的地方開始,然後被他和課題組一拳頭一拳頭地砸開了。
現在這張圖上的線越畫越密,被砸開的節點越來越多。
陸沉扶額。
有些忙不過來了。
很快,錢老派的車到了。
車輛直奔目的地。
BJ,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報告廳。
下午一點半,離論證會開始還有半個小時,三百人的報告廳已經坐滿了。
過道上加了摺疊椅,後排站了兩排人,門口還擠著一堆沒擠進來的。
整個中科院大院,但凡和計算機沾點邊的課題組,能來的全來了。
報告廳講臺上方掛著紅色橫幅。
階梯計劃第一階段理論論證會。
橫幅是新的,漿糊味兒還沒散盡。
臺下的座位前幾排擺著名籤:錢學森、王大珩、楊嘉墀、陳芳允——清一色的兩院院士,每個名字單拎出來都是中國科技史上的一段傳奇。
後排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錢老親自出席?階梯計劃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專案?”
“不知道,保密級別很高,我只聽說跟認知計算有關。”
“認知計算?那不是美國人去年才提出來的概念嗎?”
“咱們也跟進了?”
“不是跟進,聽說是另起爐灶,完全獨立的技術路線。”
“誰牽頭?”
“暫時還不知道。”
講臺側面,陸沉坐在一把摺疊椅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