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三計劃的立項清單,近五年全部。”
周秘書的筆停在紙上。
這個要求的分量,他掂得出來。
八六三計劃是國家最高等級的科技攻關專案,有些子專案的代號連他這個錢老秘書都接觸不到。
“我儘量協調。”他說,“但有些可能許可權不夠。”
“許可權的事,請錢老斟酌。”陸沉說,“我能說的就是,德國人盯著的那部分,只是我腦子裡存著的很小一部分。”
“如果錢老願意讓我看完整的材料,我能給出來的東西,會比這份刪減版厚十倍。”
周秘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陸沉同志,”他認真地說,“您今年十五歲。”
“我知道。”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沉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意味著我還能為這個國家再工作六十年。”
周秘書說不出話了。
他點了點頭,收好公文包,轉身快步離去。
皮鞋聲在石板路上越來越急,越來越遠。
湖畔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站在原地,把雙手插進褲兜裡。
“陸工,”警衛員終於忍不住開口,“現在……回去嗎?”
“回去吧。”
陸沉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說,“明天出門前,幫我把書房裡那三本英文期刊帶上,就是藍色封面的那套,貝爾實驗室出的。”
“好的。”
春節前兩天,BJ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花從傍晚開始落,密密匝匝地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開窗戶,整個中關村都白了。
楊樹的禿枝上托著一指厚的雪,腳踏車棚的塑膠頂棚被壓得微微下彎,馬路上鏟雪車還沒來得及出動,早起上班的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留下一串深深湝的腳印。
陸沉把閱覽室裡的工作逐一交代好。
南海海試的資料已經全部歸檔。
何巍帶著方磊在跑新一輪的自適應框架迭代。
王雪松盯著下一代數字音訊廣播標準的實測反饋,周堯和程鋒在整理季總工剛送來的新一批專用濾波器產線資料。
張國忠把課題組的春節值班表排好了,自己排了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說反正他家就在BJ,回家吃頓飯再回來值夜班也來得及。
春節。
陸沉想了想。
自己這幾年過節的次數很少。
要麼就是在攻堅,要麼就是在國外。
莫斯科、海德堡、普林斯頓……每年臘月他都在不同的地方。
現在,一家人搬到BJ,陸慶國調到了電子工業部下屬的閒職。
李秋萍在數學所附近的一家街道工廠找了份輕省的活,每天下班走路經過數學所門口,總要往三樓那扇亮燈的窗戶看一眼。
她跟同事說那是我兒子的辦公室,同事說那你兒子可了不得,她就笑,笑著笑著眼角就溼了。
陸敏在北大讀書,宿舍離陸沉的住處只隔了一個未名湖,每天端著飯盆在食堂碰頭。
BJ已經有了一個家,但李秋萍總唸叨著要回老家過年,說有很多親戚和老友都在那邊。
“BJ的冬天太乾了,”她在電話裡說,“老家的冬天是溼的,江風吹過來,冷是冷,但是那種冷裡帶著水汽,聞著舒服。”
陸慶國沒她那麼多話,只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媽的醬缸還在老屋廚房裡,今年該開缸了。”
於是今年春節,一家人分了兩路。
李秋萍和陸慶國帶著陸敏先走一步,臘月二十三就坐火車回了縣城,說是要提前回去收拾老屋、曬被子、起醬缸。
陸沉在BJ多留了一天。
課題組年底的總結會、電子工業部的新專案評審、還有幾份從劍橋和普林斯頓寄來的聯合論文審稿意見,都壓到了春節前最後一天。
等他把所有事情處理完,已經是大年二十八了。
北京西站的候車大廳裡擠滿了回鄉過年的人。
蛇皮袋、棉被卷、捆著草繩的行李箱,大大小小的包袱在人群中挪動。
扛著扁擔的民工蹲在牆角吃茶葉蛋,帶孩子的年輕母親把奶瓶捂在自己棉已e保溫,幾個打工回鄉的年輕人在候車室角落裡圍著一臺便攜收音機聽春晚的預告,收音機裡斷斷續續飄出李谷一的歌聲。
牆上的廣播喇叭隔幾分鐘就報一次車次,每一次報綠皮車都有一大群人呼啦啦站起來往檢票口湧。
方宜民送陸沉到車站。
他還是騎那輛舊腳踏車,車筐上綁著一把晴雨傘。
他從車筐裡拿出一個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