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樹的影子透過窗戶落在桌上,風一吹就晃。
陸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想用標準來攔我們,去年山田先生在日內瓦說過一句類似的話,他說我們在挑戰一個全球性的產業規則,當時我以為他說的是專利,後來發現他說的是標準,現在看,他說的是整個遊戲的玩法。”
他頓了頓,“專利和標準的區別在於,專利你可以繞,標準就是比賽規則,我們上次在日內瓦提交新音訊框架,只是把我們的規則放到了他們必須正視的檯面上,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要讓對方真正承認我們的規則,首先要把國內的市場、國內的廠商和國內的消費者牢牢地擰成一股繩。”
“你打算怎麼做?”穿軍裝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審視著他。
“兩條路,”陸沉拿起桌上的茶杯,用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道線,“第一條,去年在日內瓦,我們是用資料拿到了相容性認證,這次他們要增設新的認證條款,我們就用平臺級的技術互換。”
“我們的電視機晶片跟他們交換網路裝置的加密驗證模組,互相繫結之後,誰也不比誰更離不開誰。”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另一側。
“第二條,把標準門檻變成本土化的助推器,國內目前還有多少企業在用國外晶片?電子工業部的清單上應該清清楚楚。”
季總工接上話:“除了熊貓、飛躍、牡丹,還有至少幾十來家中小廠。”
“這些廠我們用一套全包方案全部接過來,不光是晶片方案,還包括外圍電路設計、測試平臺、生產線改造、工程師培訓,給他們一個全包套餐,把上游供應鏈重新梳理,一旦國內的產業生態形成閉環並且體量足夠龐大,很多中小國家在採購裝置時,會傾向於跟著已經成熟的生態走,而不是非要擠過一扇我們根本不去的窄門。”
他靠在藤椅裡看著陸沉,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不是審視,是確認。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從海外回來,一窮二白從頭開始。
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和那段記憶重疊了很久的東西。
不是天賦,不是聰明,是那種被壓到極限也不肯彎腰的倔強。
沒錯,倔強。
“你這些法子,要人、要時間、要錢,”穿軍裝的男人說,“但先把人馬備齊,在你調動之前,國防科工委和國家計委會給課題組配一套全新的專項支援,代號先不公開,內容覆蓋你們最近半年的民用電子、平行計算和原來的網路數學基礎,你們做的事,國家一直在看。”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趙大江那本便籤本,翻到畫滿橋的那一頁,在上面畫了一個新節點——西山,標註了今天的日期。
然後從西山出發畫一條線,線那端連著課題組的下一步方向。
他把便籤本合上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窗外銀杏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搖晃,滿山的知了聲聲嘶力竭地叫著,夏天正盛。
——
七月七號,大學入學考試成績公佈。
傍晚的太陽斜掛在楊樹梢頭,把中關村電子一條街的柏油路面烤出一層油汪汪的熱浪。
張國忠從傳達室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張列印紙,跑得太急,眼鏡從鼻梁上滑下來掛在耳朵上晃盪。
他推開閱覽室的門,聲音大得把正在打盹的方磊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第一名!全國理科第一名!總分七百三十九!”
閱覽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鍋。
方磊一把搶過列印紙,手抖得紙嘩嘩響。
顧小北從椅子上跳起來,蘋果掉在地上滾到牆角。
王雪松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又擦再戴上,反覆確認螢幕上的數字。
程鋒站在角落裡沒有動,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何巍難得地從最後一排站起來,手裡還端著那缸濃得發黑的茉莉花茶,走過來看了一眼列印紙上的數字,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笑出聲的話——“數學一百五,嗯,沒給課題組丟人。”
陸沉接過列印紙。
語文一百四十三,數學一百五十,英語一百四十六,理科綜合三百。
他沒有說話,手指在總分那一欄上停了一下。
訊息傳得比大學入學考試出分本身還快。
報紙頭版頭條的位置讓給了全國理科狀元。
標題只有六個字——《陸沉:七百三十九》。
配的照片是他在人大附中門口被記者圍堵時拍的。
少年站在一群比他高一頭的記者中間,手裡拿著透明檔案袋,表情平靜得像剛散了一場普通的步。
當天晚上,電視臺新聞的口播裡專門提了一條。
“來自BJ的考生陸沉以七百三十九分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