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节
    一百個節點。

    對於1990年一臺沒有硬體浮點加速的386來說,這已經是一道要算很久的題了。

    王雪松敲完最後一行程式碼,按下編譯鍵。

    機器的硬碟燈開始狂閃,綠色的游標停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Coiled sessfully。”

    “成功了,”王雪松說。

    他的聲音很平,但按回車鍵的手指有一點抖。

    程式開始跑。

    螢幕上的資料一行一行地滾,機箱裡的散熱風扇嗡嗡地響。

    方磊和宋知行把椅子搬到機器後面,一左一右地坐著,盯著螢幕上的數字像盯著電視裡的球賽。

    顧小北站在旁邊,手裡的茉莉花茶涼了都忘了喝。

    陸沉靠窗站著,看著這群人圍著一臺386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

    前世的他也在實驗室裡跑過無數次資料。

    那時候的機器比這臺386快了幾千倍,結果幾秒鐘就能出來。

    但那時候跑資料是一件孤獨的事——一個人,一臺機器,一杯涼掉的咖啡。

    不像現在。

    現在是一整個閱覽室的人圍著一臺綠光螢幕,等著一個一百個節點的圖論演算法跑出結果。

    程式跑了將近四十分鐘。

    中間王雪松出去上了趟廁所,方磊替他盯著螢幕。

    方磊盯螢幕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是看著資料發呆,而是拿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跟著程式輸出的中間結果手算。

    手算的速度當然趕不上機器,但他就是要算,說這樣能感覺到演算法的脈搏。

    算到某一步的時候他忽然喊了一聲“這裡瓶頸值跳了”,把剛從廁所回來的王雪松嚇得差點撞門框上。

    最終結果出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暗了。

    螢幕上的最後一排數字顯示:當前瓶頸值對應的邊割集規模為23。

    王雪松把這個數字抄在圖紙上,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386驗證,1990年8月。”

    “這個結果,”他轉過來看著陸沉,“如果用銀河-I跑,規模可以擴大兩個數量級,圖的結構也需要調整——現在這個圖是隨機生成的,下一步應該用實際通訊網的資料。”

    陸沉點頭。

    “銀河-I的機時申請已經在走流程了,計算所李研究員那邊說,十一月可能有空窗。”

    “十一月,”王雪松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然後翻到課題本的下一頁,在進度記錄欄裡寫下了下一步計劃。

    那天晚上,閱覽室的燈亮到了很晚。

    方宜民來催了三次,前兩次沒人理他,第三次他乾脆不催了,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在旁邊看他們跑資料。

    食堂李師傅晚上十點拎著一壺熱水和一袋饅頭過來,看見滿屋子的人圍著機器,螢幕上綠瑩瑩的光映在幾張年輕的臉上,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一群小瘋子”,放下饅頭走了。

    陸沉拿起一個饅頭,掰開,裡面夾了一筷子從食堂帶的榨菜。

    他咬著饅頭看著螢幕上王雪松剛寫好的網路拓撲視覺化程式碼——不是用十六種顏色畫線那種,是用ASCII字元在螢幕上畫圖,節點用星號表示,連線用減號和豎線拼接。

    簡陋到不能再簡陋,但當你看到一百個星號和它們之間的連線在綠光螢幕上慢慢浮現出來的時候,你還是會覺得——這張網,真他媽好看。

    第二天上午,顧小北遇到了一個坎。

    她在做網路最大流演算法的收斂性證明,推到第三步的時候發現一個邊界條件怎麼都過不去。

    她在黑板上寫了三黑板,每一遍推導都在同一個地方卡住,像一個走迷宮的人每次都在同一個死衚衕裡掉頭。

    她把第四遍推導寫到一半,粉筆停在黑板上,停了好一會兒。

    “這個邊界條件,如果網路的容量不是整數,是任意實數,收斂性保證不了,”她轉過身,額頭上有粉筆灰,“但實際通訊網的容量就是整數,所以這個邊界條件在現實裡不會觸發。”

    “那就算它不觸發,證明也得寫清楚為什麼不觸發,”方磊說。

    “對,”顧小北把粉筆放下,“但我現在寫不清楚。”

    陸沉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

    他看了一會兒顧小北的推導過程——每一步都很紮實,每一行都沒有邏輯漏洞。

    卡住的地方確實是一個很深的坑:演算法收斂性的標準證明依賴於整數容量的有限步下降性質,而實數容量沒有這個性質。

    “你已經在證明了,”陸沉說。

    “我沒證出來。”

    “你把不能收斂的條件精確地刻畫出來了——當且僅當容量取非整數值時,收斂性可能失效,這就是一個引理,”陸沉拿起粉筆,在顧小北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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