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但真正見到陸沉,他還是微微怔了一下。

    不是因為對方有多神,而是因為真的太小了。

    那張臉,那副還沒長開的身板,放在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中間,像是一棵誤入喬木林的灌木。

    林楓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不反感天才,但他反感被神話的天才。

    一個十歲的孩子,真的懂那些需要抽象思維和嚴密邏輯支撐的東西嗎?

    還是說,只是因為會解幾道超綱的數學題,就被大人捧上了天?

    這種疑慮,在他心裡紮了根。

    幾次觀察下來,林楓不得不承認,他確實不是那種只會刷題的考試機器。

    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他總能舉一反三,甚至延展到大學知識。

    物理隨堂小測那次,兩人同時放下筆,卷子發下來都是滿分。

    但林楓看了他的答卷,最後那道壓軸題的解法和自己截然不同,要高了兩個層次。

    他承認,那一刻他心裡是有波動的。

    不是嫉妒,他還不至於對一個十歲的孩子產生嫉妒。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不甘。

    就像一個跑了很久的人,忽然發現旁邊跑道上有個小孩,邁著短腿,卻硬是跟上了他的速度。

    一方面,他承認陸沉的聰明,那種快速抓取問題核心、條理清晰地拆解複雜結構的能力,確實少見。

    另一方面,他又隱隱覺得可惜,這麼好的腦子,如果用來鑽研理論物理,是不是能走得更遠?

    他不是看不起工程技術。

    他只是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願意把時間花在這些瑣碎的事情上。

    在他的認知裡,真正的智慧,應該用來思考那些更根本的問題。

    時間為什麼單向流動?

    宇宙的邊界在哪裡?

    物質的最小單元是什麼?

    這些才是配得上天才二字的東西。

    而陸沉,一個被那麼多人寄予厚望的孩子,卻埋頭於驅動電機、控制電流、最佳化演算法,這些東西,任何一個踏實肯幹的工科生都能做,何必是他?

    他在想,如果陸沉再大幾歲,如果他們的年齡差距不那麼明顯,或許他們可以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爭論一次:到底是理論物理更接近世界的真相,還是工程技術更能改變世界?

    但現在,對方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他既不能把對方當成真正的對手去較勁,也不能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弟弟去呵護。

    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讓他選擇了保持距離。

    “走吧,沒什麼好看的,還是回去討論一下上次那道相對論尺縮效應的題更有意思。”

    林楓轉身離去,兩個同學緊隨其後。

    三人離開了機房。

    陸沉直到模擬執行完一個完整週期,記錄了資料,才儲存進度,關機。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路燈。

    秋日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

    他想起林楓那句理解世界,還得靠腦子,想起他提到超弦理論時眼中閃過的光芒,以及對自己所做之事那的輕視。

    他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深入計算機系統底層,軟硬結合,注重工程實現,或許在崇尚純粹理論、探索宇宙至理的一些人看來,不夠高大上,甚至有些匠氣。

    但他堅信這條道路的價值。

    前世記憶裡,正是這些看似匠氣的技術積累和工程突破,匯成了改變世界的科技洪流。

    而在眼下這個八十年代末的中國,紮實的、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工程技術,或許比遙遠的前沿理論,更急需,也更能切實地推動進步。

    他不羨慕林楓眼中的星空,他更願意腳踏實地,先鑄造好探索星空所需的飛船。

    ——

    高二開學後的第一次物理實驗課,內容是測定金屬的楊氏模量。

    實驗樓底層的物理實驗室裡,靠牆擺放著光槓杆、望遠鏡、砝碼組和待測的金屬絲。

    實驗要求兩人一組,合作完成測量、記錄資料、計算並分析誤差。

    陸沉的搭檔是劉宇。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負責調節光槓杆和讀數,一個負責記錄和計算。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林楓和另一個男生一組,在旁邊的實驗臺。

    陸沉注意到,林楓操作儀器的手法非常熟練,對實驗原理的理解也很透徹,不時低聲向搭檔解釋某個操作要點或誤差來源,儼然是那組的核心。

    他的測量資料記錄得工整清晰。

    實驗進行到一半,需要更換不同質量的砝碼,觀察金屬絲的微小伸長。

    劉宇去取砝碼時,不小心碰了一下實驗臺,導致光槓杆的反射鏡微微偏移。

    等他調整回來,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