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們看到他,都熱情地打招呼:“沉子回來啦!”
“在省城唸書辛苦吧?”
“老陸,你家狀元郎回來過年啦!”
陸沉一一禮貌回應,心裡那股離鄉兩月帶來的微妙疏離感,在這淳樸的問候中迅速消融。
推開家門,雞湯濃郁的香氣和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李秋萍繫著圍裙從灶間出來,看到陸沉,眼圈立刻就紅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過來拉他的手:“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快,快進屋,外頭冷。”
她的手很粗糙,有些裂口,但溫暖有力。
堂屋裡生了炭火盆,暖烘烘的。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一大盆金黃的雞湯,裡面沉著幾塊雞肉和蘑菇;一碗紅燒鰱魚,醬汁濃亮;還有炒青菜和自家醃的鹹菜。
雖然比不上省城食堂的菜式豐富,但每一道都冒著誘人的熱氣,散發著家的味道。
晚飯時,父母和姐姐輪番給他夾菜,問他省城的生活,學習累不累,和同學處得好不好,錢夠不夠用。
陸沉挑著能說的說了,重點講省城附中校園很大,圖書館書很多,張老師很照顧他,同學也挺好。
關於計算機、演算法、還有那份寒假作業,他只是一語帶過,說學了點新東西。
父母聽得似懂非懂,但看到他眼神清亮,說話有條理,臉上沒什麼愁苦,也就放了心。
母親只是一個勁說多吃點,補補。
父親則默默聽著,偶爾問一句老師嚴厲不?考試難不難?
陸敏對省城的一切都充滿好奇,追著問附中宿舍什麼樣,食堂飯菜貴不貴,有沒有電影院。
陸沉耐心回答。
他能感覺到,姐姐雖然也為他的成績和出息驕傲,但言談間,對縣高中的緊張學習和未來的大學入學考試壓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心裡記下了,想著有空要幫姐姐梳理一下學習方法。
回家的日子,平淡而溫暖。
陸沉沒有立刻扎進書本里。
他白天幫母親做些家務,去井邊挑水,劈點柴火。
也去了鎮上的農機站。
宋國棟正在檢修一臺拖拉機的發動機,滿手油汙,看到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喲,省城大學子回來視察工作啦?”
“宋師傅,您又笑話我。”陸沉笑著,很自然地拿起扳手,幫忙遞個零件,擰個螺絲。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機油味,讓他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
“咋樣,省城的電腦,比我這鐵疙瘩高階吧?”宋國棟一邊擺弄著活塞,一邊問。
“原理有相通的地方,都是控制、傳動、處理資訊。”陸沉用宋師傅能懂的方式說,“您這發動機,氣缸活塞邉佑泄潭〞r序,跟計算機裡時鐘控制指令執行差不多。哪個部件不聽話,機器就趴窩。”
“嘿!這麼一說,是有點那意思!”宋國棟來了興趣,“我那臺老收音機,最近收短波老是串臺,吱吱啦啦的,是不是也算資訊處理出了問題?”
第五十八章:大學來信
“可能是中頻調偏了,或者天線迴路有虛焊,干擾了訊號接收。”陸沉分析道。
下午,他就幫宋國棟把那臺收音機拆開,重新調整了中周磁芯,補焊了幾個可疑焊點,收音機果然清晰了許多。
宋國棟高興,硬塞給他一包新買的大前門煙,讓他帶回去給老師抽。
陸沉也去了鎮國小看望李老師。
李老師見到他,高興得不得了,拉著他問長問短,還把他帶到自己帶的畢業班,給學弟學妹們講講省城中學啥樣,鼓勵他們好好學。
陸沉沒講大道理,只是簡單說了說附中校園的樣子,圖書館的書,還有不同課程的特點,鼓勵大家打好基礎。
孩子們看著他,眼神里充滿羨慕和嚮往。
李老師在旁邊,臉上是欣慰的笑容。
日子就在這柴米油鹽、人情往來中,一天天過去。
年關將近,鎮上漸漸有了年味。
供銷社門口排起了長隊,街上偶爾響起零星的鞭炮聲。
李秋萍開始張羅著蒸饅頭、炸丸子、做臘肉。
家裡那臺稀罕的黑白電視機,到了晚上就熱鬧起來,鄰居們聚過來看春節聯歡晚會的預告,議論著今年會有哪些明星。
陸沉享受著這份久違的、瑣碎而真實的家庭溫暖,但心裡始終有一小塊地方,記掛著省城,記掛著那份寒假作業,記掛著張老師說的有訊息會寫信。
他每天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看郵遞員有沒有來。
臘月二十六這天下午,陸沉正在院子裡幫父親修一把舊藤椅的腿。
郵遞員老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