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都是紙面上的。
他需要動手。
這天下午,陸沉在收購站的角落裡翻出一個破紙箱。
開啟一看——
滿滿一箱電子零件。
有鏽蝕的電阻、電容,有燒壞的電晶體,有拆下來的變壓器,還有幾個積滿灰塵的耳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仔細翻了翻,發現這些零件雖然舊,但很多還能用。
電阻,測一下阻值就知道了。
電容,看外觀能判斷個大概。
耳機,雖然外殼裂了,但音圈可能沒壞。
最重要的是——箱子裡有一個礦石檢波器。
真正的礦石收音機核心部件。
陸沉抬起頭,看向門口。
孫老頭正坐在那兒曬太陽,眯著眼打盹。
陸沉抱著紙箱走過去。
“孫爺爺。”
孫老頭睜開眼,看他一眼,又看看紙箱。
“翻出來了?那是我以前攢的,本想自己做個收音機,眼睛不行了,手也抖,就算了。”
“能給我嗎?”
孫老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會做?”
陸沉沒回答。
孫老頭忽然笑了。
“拿去吧。反正也是破爛。”
幾次接觸,他對這個娃娃是越來越喜歡。
以前讓他幫忙整理書籍的約定也拋之腦後。
本來也只是個消遣,現在這些書有了用武之地,他比誰都高興。
陸沉抱著紙箱回家。
那天晚上,等他姐睡著後,他悄悄爬起來,把藏在床底下的零件拿出來。
沒有電烙鐵,沒有萬用表,沒有合適的導線。
但這難不倒他。
電烙鐵可以用火烙鐵代替——把鐵釘燒紅,蘸上錫,就能焊接。
萬用表可以用乾電池和小燈泡代替——串個燈泡,根據亮度判斷通斷。
導線可以用漆包線,收購站有的是壞電機,拆開就有。
問題是——
他沒有錫。
這年頭,錫是稀罕物。供銷社有賣,但得用工業券,他爸沒有。
陸沉想了想,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裡,他媽曬著幾根舊牙膏皮。
鉛錫合金的。
可以用。
他悄悄溜出去,撿了一根牙膏皮,又摸黑回來。
第二天白天,他媽發現牙膏皮少了一根,唸叨了幾句,以為是野貓叼走了。
陸沉沒吭聲。
三天後,夜深人靜的時候,陸沉的礦石收音機組裝完成。
天線是從窗戶拉到院子裡的槐樹上,用廢電線和晾衣繩湊合。地線是接在床腿的鐵釘上,釘子敲進地半尺深。
耳機是他用破耳機殼和音圈重新繞制的,聲音可能不大,但能用。
他戴上耳機,轉動礦石檢波器上的觸針。
滋滋——
沙沙——
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調整觸針的位置,一點一點地掃過礦石表面。
滋滋——沙沙——
忽然,耳機裡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陸沉的手指停住。
那聲音斷斷續續,被雜音淹沒,但確實是人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調整觸針。
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今天是1984年4月15日,下面請聽新聞……”
陸沉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聽到外面的聲音。
不是弄堂裡的家長裡短,不是鎮上的喇叭廣播,是來自BJ的聲音。
新聞裡在講什麼,他沒太聽進去。
他只是感受著那種久違的感覺——
與外界連線的感覺。
上輩子,他習慣了網路、電視、手機,資訊唾手可得。
這輩子,他困在這個小鎮,困在這個年代,只能從舊報紙和別人的閒聊裡拼湊外面的世界。
現在,他有了一扇窗。
雖然這扇窗很小,訊號很差,聲音斷斷續續。
但夠了。
從那天起,陸沉每天晚上都聽收音機。
等全家人都睡著了,他就戴上耳機,調到那個頻道。
新聞。天氣預報。文藝節目。戲曲。偶爾有廣播劇。
他什麼都聽。
從新聞裡,他拼湊出這個時代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