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深處,彷彿真的有兩團微型的氣旋在無聲地轉動著。
……
與此同時。
洛陽城,榮家府邸。
榮姣姣正呆呆地坐在梳妝檯前。
銅鏡中,倒映著她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但此刻,這張美豔的臉上卻佈滿了迷茫與糾結。
距離她從青柳山莊回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時辰。
按照她的職責以及與師妹娥婉兒之間的暗中約定,她在探清了姜澈的虛實、尤其是確認了那十萬匹布的毒已經被完全解開之後,理應在第一時間飛鴿傳書,將這個十萬火急的情報通知身在沙府的娥婉兒,讓娥婉兒早做準備。
然而。
榮姣姣那隻握著毛筆的玉手,卻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筆尖上的墨汁凝聚成滴,“啪嗒”一聲落在宣紙上,暈染出一朵墨花。
“我這是怎麼了?”
榮姣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篤、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大小姐,該用晚膳了。”
貼身侍女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榮姣姣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被墨汁染髒的宣紙。
她的眼神複雜地變幻了片刻。
最終,她將那張宣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之中。
火苗竄起,瞬間將那張紙團吞噬。
“進來吧。”
榮姣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就讓這一切,順其自然吧。
第72章 局中局
沙府長房,客卿院的書房內。
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姜澈與碧素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處。
十萬匹粗布與兩萬匹絹帛的二次浸泡、防水固色工序,已經在青柳山莊秘密完成。
如今那些煥然一新的布匹,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大倉庫裡,只等兩日後的最後交割。
碧素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中拿著幾份剛剛做舊處理過的契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夫君,之前聽你的囑咐,為了不給沙府留下任何直接牽連軍需的文字把柄,我暗中物色的那三個作為轉手中轉的西域胡商,今日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
碧素將契約推到姜澈的面前:
“這三個人底子絕對乾淨,在洛陽毫無根基,且隨時可以離開中原。明面上的賬目和契約,我已經讓人做得天衣無縫。”
“契約上寫明,因今年洛陽春雨連綿,青柳山莊新趕製出來的這批粗布在庫房中受了潮氣,染上了異味。我長房為了及時止損,無奈之下,以低於市場價兩成的‘賤價’,將這批‘受潮的次品布’統統盤售給了這三名胡商。”
碧素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如此一來,這批布在律法上已經屬於那三個胡商了。後日交割,我們長房只是以‘提供庫房和居中牽線’的中間人身份出面。就算日後獨孤閥的密探查出這批軍需的來源,順藤摸瓜查下來,最後查到的也是那三個見錢眼開、暗中倒賣軍資的西域胡商。資敵帜娴淖锩瑹o論如何也扣不到我們沙家的頭上。”
姜澈拿起契約掃了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
沙府,二房內院的主臥內。
床榻上,失去了雙手雙腳行動能力的沙成功,像是一截枯木般躺在那裡。
娥婉兒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正坐在銅鏡前,輕輕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夜色漸深。
娥婉兒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半開的窗戶,秀眉微微蹙起。
“算算日子,長房那邊交貨的期限,就在後天了。”
“怎麼師姐那邊,還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
娥婉兒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難道是師姐在青柳山莊出了什麼意外?”
娥婉兒梳頭的手微微一頓,但隨即,她又在心裡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憑師姐的武功,就算姜澈真是邪王傳人,她打不過,全身而退也是綽綽有餘的。”
“更何況,她是以榮家大小姐的光明正大身份去視察的,那姜澈就算再怎麼膽大包天,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動手。”
娥婉兒放下梳子,看著銅鏡中那張溫婉無害的面龐,嘴角漸漸逸出一道得意的笑容。
“既然不是出了意外,那只有一個可能了。”
“師姐定是覺得此局已經天衣無縫、十拿九穩,長房倒臺已成定局。為了避免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頻繁傳信增加暴露的風險,所以她才選擇靜默,坐等好戲開場。”
“對,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