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呋I帷幄,自然是女中豪傑。不過,越是到了這等關鍵的收尾時刻,越是不能掉以輕心。行百里者半九十,這洛陽城裡,不想看到長房做大的人,可不在少數。”
“我明白。”碧素乖巧地點了點頭,“所以我今日才非要親自來一趟。只要這批貨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出問題,那這局棋,咱們就贏定了。”
說罷,碧素便緊緊地抱住姜澈的脖頸,主動湊上紅唇。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車廂內的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兩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盡情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與甜蜜。
直到馬車外傳來車伕的呼喊聲:“少夫人,姜客卿,青柳山莊到了。”
碧素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推開姜澈,紅著臉整理著自己被揉得有些凌亂的衣襟和髮髻,又拿出一面小銅鏡,仔細地端詳了一番,確認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後,這才重新換上了那副端莊清冷的神態。
姜澈看著她這一秒變臉的神奇功夫,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率先挑開簾子跳下馬車,然後伸出手,將碧素攙扶了下來。
……
青柳山莊,依山傍水,佔地極廣。
這裡原本是沙府用來避暑的一處莊園,但在碧素接手後,直接將其改造成了洛陽城外最大的絲綢和布匹集散中心。
此時的山莊內,可謂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紡織女工和染坊力工在院子裡穿梭,巨大的織機發出連綿不絕的“咔嚓咔嚓”聲。
“參見少夫人!見過姜客卿!”
山莊的大管事帶著十幾名賬房和督工,早早地便候在了大門外,見到碧素和姜澈到來,連忙恭敬地行禮。
碧素微微頷首,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貨物都備齊了嗎?”
“回少夫人,十萬匹粗布,兩萬匹細絹,已經全部按照要求織造、染色、晾乾完畢,如今正分門別類地碼放在甲字號到辛字號的八個大倉庫中。請少夫人移步驗看。”大管事滿臉堆笑。
“前面帶路。”
在管事的引領下,碧素與姜澈並肩走入了山莊內部。
推開甲字號倉庫大門,一股混著防蟲樟腦丸的乾爽氣息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一匹匹染成深灰色、土褐色等適合軍隊營帳和士兵常服顏色的粗布,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高達兩丈的木架上。
這等堆積如山的物資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極其震撼的。
“好!很好!”
碧素眼中異彩連連,她走上前去,隨手從木架上抽出一匹粗布,伸手在布面上反覆揉搓了幾下,感受著那緊緻的紋理和厚實的觸感,“這批布的經緯線織得極密,染料上色也很均勻,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你們用心了,等交接完畢,山莊上下所有人,皆賞三個月的月錢!”
“多謝少夫人恩典!”
管事和督工們齊聲歡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大功告成、獲取豐厚賞賜的喜悅之中時。
一直默默跟在碧素身後的姜澈,眉頭卻微微蹙起。
自從他功力大進之後,他的五感早已遠超常人。
踏入這倉庫的瞬間,姜澈便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異樣氣息。
那是一種類似於枯草在潮溼環境中發酵腐爛時,才會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股味道極淡,如果不仔細去分辨,完全會被染料和樟腦的味道所掩蓋。
而且普通人的嗅覺,根本不可能在這偌大的倉庫中察覺出這絲細微的異樣。
“布匹是新織的,染料是新上的,且倉庫內通風乾燥,怎麼會有發酵腐爛的枯草味?”
姜澈心中升起一絲警覺。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了碧素的身邊,沿著木架之間的過道向倉庫深處走去。
他閉上眼睛,功聚鼻竅。
順著那絲微弱的味道,姜澈走到了一處木架前。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盯著面前的這批布料。
表面上看,這些布料與碧素剛才檢驗的那些毫無二致,顏色均勻,質地緊密。
姜澈伸出手,在那粗布上輕輕撫摸而過。
觸感也很正常。
但那股發酵的枯草味,確實是從這些布匹上散發出來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姜澈趁著眾人都在圍著碧素討賞、無人注意這邊的空檔,指尖凝聚出一縷劍氣,隱蔽地從那匹布的邊緣內側,切下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布條。
他將布條迅速收入寬大的袖口之中。
轉身走回人群,姜澈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溫和。
“夫人,這倉庫裡的灰塵和樟腦味太重,你身子嬌貴,不宜久留。我看這甲字號倉庫的貨極好,剩下的幾個倉庫抽檢一番便是了。”姜澈對碧素說道。
“嗯,夫……姜先生說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