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那边有消息了”“抓活的送过来,活人证摆在面前,看他还有什么说的”,短短几句密语,像一根细密的毒刺,牢牢扎在余则成心底。
闫正民隐忍蛰伏、撤去明线监视、暗中动用私人暗线、不惜重金悬赏抓人,筹谋多日只为一枚活人证,这份蓄谋已久的杀局,远比明面上的试探排查更加凶险致命。
接下来的数日,余则成利用所有独处的空闲时间,锁死办公室门窗,拉严窗帘,戴上收音耳机,静静监听闫正民办公室的一切动静。
他耐住性子,日复一日蛰伏等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碎声响、半句零星低语。
无论是闫正民批阅文件的翻纸声、起身踱步的脚步声、接打电话的低语声,还是谢永祥等人汇报公务的寻常对话,他都逐一收录、逐字甄别、逐条复盘,试图从繁杂琐碎的杂音里,捕捉到一丝有价值的线索,挖出“那边”的真实身份、被抓捕之人的底细、闫正民的最终算计。
可闫正民心思深沉、行事极度谨慎。
自那日关键密谈之后,他的办公室再无半句私语、半分暗谋。
所有对话皆是公开公务、常规部署、科室杂务,言辞坦荡、毫无破绽。
但凡涉及隐秘部署、外线动作的内容,他尽数闭口不谈,要么选择离开办公室私下对接,要么单独召见谢永祥在外密议,绝不留下任何可供监听的破绽。
谢永祥也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模样,每日按部就班处理琐事,待人接物松弛随意,再无那日紧急汇报的紧绷急切,仿佛那场关乎生死的暗线布局,从未发生过。
监听数日,一无所获。
线索彻底中断,悬念层层叠加,未知的危机笼罩在余则成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心安。
无数个安静的午后,余则成独坐办公室,闭目沉思,反复拆解那句核心密谈,不断缩小嫌疑人范围,一遍遍推演被抓捕之人的身份。
闫正民要的是活人证,是可以当面指证、钉死罪名、让他百口莫辩的关键人物。
这个人大抵知晓他的地下身份、过往经历、隐秘轨迹,是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软肋。
顺着这条最核心的逻辑往下推,第一个跳入余则成脑海、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牵挂与隐患的人,只有翠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让他心神骤然紧绷。
翠平是和他朝夕相伴、并肩潜伏的搭档,知晓他所有的工作习惯、潜伏细节、隐秘联络方式,是最有可能成为人证、最能致命的人。
倘若翠平真的落入闫正民的暗线手中,一切伪装、所有布局、数年潜伏,都会瞬间崩塌。
这个猜测让余则成心底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但他很快压下慌乱,强迫自己冷静复盘、理性甄别,推翻了这个猜想。
关于翠平的牺牲,组织早已反复核实、层层确认,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绝对无误。
过往数次,也曾有过翠平疑似牺牲、实则幸存的先例,乱世之中讯息闭塞、真假难辨,常有误传。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组织历经多方核查、实地取证、人员辨认,全程严谨缜密,排除了所有误判、假死、瞒报的可能。
现场遗留的信物、随身物件、目击情报、敌后核实记录,所有证据全部闭环,足以证实翠平确实已经壮烈牺牲,尸骨无存,绝无幸存可能。
余则成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彻底排除了翠平的可能性。
不是翠平,那到底是谁?
他再度陷入无尽的思索与推演,脑海中快速梳理自己潜伏多年的所有关联人员。
过往地下联络的上线、下线、接头人、临时交通员、外围协助人员、短暂接触的隐秘同志,人数众多、身份隐秘、散落各地。
这么多年潜伏,他经手的情报、对接的人员、执行的任务数不胜数,难免有个别边缘人员、临时接头人、底层外围人员,踪迹散落、身份隐秘、不被组织完全收录,却知晓自己的部分线索。
这些人散落民间、游离敌后、无人庇护、处境飘摇,最有可能被闫正民的私人暗线摸排锁定、暗中抓捕。
可范围太过宽泛,人数无从锁定、身份无从甄别、踪迹无从追溯。
闫正民口中的“那边”依旧迷雾重重,不知道是城外的私人情报站、游离的江湖势力、投靠军统的敌后眼线,还是专门深耕地下人员摸排的隐秘组织。
不知道“那边”在哪,不知道抓的是谁,不知道何时押送到岛上,不知道对方掌握多少线索、知晓多少秘密。
所有一切都是未知,未知便是最大的危险。
余则成静坐良久,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疑云密布、百思不得其解。
他深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