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你?”
“军校?我一个退了伍的老兵油子,脑子又没进水。”
他看了周强一眼,把话头拐到别处去。
“我跟你讲正经的,你别扯远了。”
“你这小子底子好,肯下功夫,带起兵来有模有样,是七连真正的好苗子。”
“踏实地在部队干下去,前面的路宽得很。你这种人要是哪天头脑发热签了退伍报告,那才叫暴殄天物。”
这番话全是虚的,半个字的真心话都没有。
陈烈怕的是周强学了自己的路子,回营之后脑门一热也递退伍报告。
到时候等自己考上军校重新归队,周强不在了,他心疼。
而且这种事光说一遍不保险。
周强年轻气盛,得往死里灌。
周强听完,胸腔里那股热劲直往上涌。
他脚跟一并,腰杆挺得笔直。
“班长放心!我一定稳住,扎实实留在七连,不辜负部队的栽培,也不辜负您当年带我的那份苦心!”
陈烈看着周强一腔热血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讲。
周强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头全是感慨。
看来班长是真放下了。
要不然会嘱咐自己安心服役,那话里话外分明是过来人的交代。
人家回学校复读、准备高考,摆明了跟军营彻底翻篇。
估摸着这辈子,都不会再穿那身迷彩了。
想到这儿,周强胸口闷了闷,到底没把那点惋惜挂在脸上,冲陈烈郑重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追上等在路边的军用运输车,攀上车厢归队。
……
午后的太阳把七连训练场的水泥地晒得泛白。
训练间歇,场边的阴凉地里,李锋一手夹着笔记本,一手端着搪瓷杯,正跟张猛站在一块儿聊近期的连队考核安排。
张猛双手叉腰,听两句点一回头,时不时插嘴问一句细节。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响。
一辆军绿色运输车拐进营区,车厢后挡板落下,一队身穿作训服的士兵跳下来,动作干脆利索。
领头的周强整了整帽子,带人快步走到两位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副连长、班长!岚州二中军训任务圆满完成,全员归队!”
李锋点了点头。
“先让大伙儿休整,晚饭后统一做任务复盘。”
“是!”
其余人散去,周强却没走。
他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种憋不住的神情,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嗓门。
“副连长,班长,我这趟碰上一个人,你们绝对猜不着。”
李锋端杯子的手没动,视线平地落在周强脸上。
他向来不吃这套。
张猛可就不一样了,当即凑过半步。
“少跟老子兜圈子,赶紧讲。”
周强两个字蹦出来:“陈烈。”
张猛手里的帽子差点甩出去,李锋端搪瓷杯的手也停了一拍。
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口。
“陈烈?!”
张猛拧着眉头追问:“他回学校了?不是退伍回家了?”
“回去复读了。”
周强连点头,把这半个月的经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就在岚州二中的复读班,铆足了劲儿备战高考。”
“我跟他相处了整两周,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考大学。”
张猛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抬手搓了两把后脑勺,叹了口长气。
“那这小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在张猛看来,陈烈上次退伍的态度寸步不让,走得利索索。
如今安稳稳坐进教室翻课本,摆明了彻底跟军营做了切割,不留半点余地。
可站在旁边的李锋,脸色从头到尾没什么波动。
他吹了吹杯口的茶沫,慢摇了下头。
“不好说。”
张猛一愣,满脸不解地转向他。
“不好说什么?人都规矩矩回去念书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李锋没急着回答,目光放到远处空旷的训练场上。
他太了解陈烈了。
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骨子里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留着后手。
从来不干白费力气的事,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就拿陈烈每次退伍前必揍郑涛这事来看。
那哪是临时起意?
提前一个月把郑涛的巡逻路线摸得清楚楚,用什么方式动手、几点动手、动完手走哪条路撤,全部提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