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身影正沿着跑道往这边冲。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压着步幅，回头催促身后几人。
那张脸越来越清楚。
周强喉结动了动，点名表被攥出几道褶子。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幅，摆臂，呼吸节奏，他看了太多遍。
可对方帽檐压得低，隔着半条跑道，周强不敢认。
前天退伍车才开出七连，陈烈怎么会出现在二中？
六个人冲到方阵前，脚步乱成一团。
陈烈收步站定，气息没乱。
郭浩几人弯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往军训服上砸。
周强压下疑问，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全体都有，站直！”
郭浩慌忙并拢双脚，鞋带还拖在地上。
他抬手敬礼，胳膊僵在耳边。
“报告教官，三零八宿舍六人……已经到齐。”
周强把点名表拍在掌心。
“六点半集合，你们迟了多长时间？会不会看表？”
“军训头一天，六个人整整齐齐缺席。”
“班里几十号人等着你们，你们还有没有集体观念？”
郭浩低着头，徐凯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周强抬高声音：“今天所有基础科目，你们六个多做一轮。”
“别人练一遍，你们练两遍。”
“休息哨响了，其他人休息，你们留在训练场，听清楚没有？”
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道：“听清楚了……”
“早饭没吃，话也不会说了？”
“听清楚了！”
这一嗓子喊完，郭浩脸都皱了起来。
他趁周强转身，朝陈烈那边偏了偏脑袋。
“烈哥，对不住，你早就收拾完了，要不为了教我们叠被子，也不会迟到。”
徐凯压着嗓子跟了一句：“加练的时候，我替你多跑几圈。”
陈烈目视前方：“先把气儿喘匀，队列里不要说话。”
方阵后面却有人忍不住笑了。
“活该，让咱们跟着挨了半天训。”
“整间宿舍一起迟到，也算有本事。”
周强回头扫过去，议论声马上停了。
他重新看向六人。
“迟到原因，谁来讲？”
郭浩刚要开口，陈烈已经抬手敬礼。
“报告。宿舍内务达不到要求，我留下教他们整理内务，时间没控制好。”
周强张口便训：“内务？学校今天才开始军训，谁让你们擅自……”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这道声线压得再低，他也不会听错。
新兵连的操场上，五公里的最后一圈，还有每次加练结束，这个声音都在他耳边出现过。
周强盯住那顶帽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
陈烈站姿没变。
“报告教官，我指导他们整理内务，耽误了集合。该怎么处理，服从组织决定！”
周强的手垂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陈烈面前，抬手托起帽檐。
那张晒黑的脸露出来，眉眼间还带着熟悉的散漫劲儿。
周强嘴巴张了半天，嗓音都劈了。
“班……班长？”
方阵里的窃笑齐齐断掉。
几十个学生忘了军姿，脖子全往前探。
郭浩还保持着立正，嘴却张得能塞下半个馒头。
“教官叫烈哥什么？”
“班长？”
“烈哥以前还带过他？”
周强哪还顾得上后面的动静。
他两手贴回裤缝，腰杆绷得笔直，刚才训人的嗓门也低了下来。
“班长，您怎么跑学校来了？我真不知道三零八说的退伍老兵是您。”
陈烈看了他一眼：“强子，两年不见，带队带得挺顺手。”
“您别拿我开涮。”
周强后背都绷紧了，“我要早认出您，刚才也不至于……”
“认出来就不罚了？”
“不敢。”
“那就照规矩办，迟到是事实，训练照加，别因为我坏了规矩。”
“是！”
这一声比刚才训全班时还利落。
周围学生看傻了。
眼前这位教官从下车起就板着脸，校领导跟他说话，他都按规定回答。
到了陈烈面前，连站姿都重新收了一遍。
周强新兵下连那年，陈烈正好负责带他们。
那时候的周强脾气冲，五公里非要抢头位，后半程掉队还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