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隋江湖不同,只有泾渭分明的两条道:一条是正道,一条是魔门,绝无一派敢在中间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因此,师妃暄抛出的这个问题,直指要害,锋利得近乎咄咄逼人。
霎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璟,屏息凝神,只待他开口。
尽管苏璟远在大明,尽管他不过是个说书人,可此刻,连呼吸都悄然放轻了。
只因他的分量太重——一句话,足以搅动大隋正魔之间那根绷紧已久的弦。
西区第五个包间里,侯希白听见师妃暄自报家门,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师仙子……竟是慈航静斋的嫡传弟子师妃暄?”
“不错!我早该想到的。”
“单凭她这副风姿气度,普天之下,唯有慈航静斋这等千年圣地才养得出。”
侯希白低声自语,心头翻江倒海。
论出身,他是邪王石之轩亲传弟子,与师妃暄本是天然死敌;
可情之一字,早已将他缚得严严实实——仰慕已久,何谈敌对?
左思右想,终究只能辜负师门。
“师尊,请恕弟子心不由己!”
“纵知她是慈航静斋传人,也生不出半分厌弃之意。”
他轻轻一叹,语气低沉而坚定。
南区第二个包间内,婠婠霍然起身,脱口而出:“好狡黠的师妃暄!”
她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对方用意。
这女人果然厉害,绕开容貌高下之争,直击核心——请苏璟评断正魔之道孰优孰劣。
婠婠心里清楚:魔门自有其理,正道也非尽善尽美;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魔门子弟良莠不齐者多,行事更少顾忌、肆意张扬。
师妃暄偏偏从这一处切入,反倒让她一时语塞,难以反驳。
白清儿安慰道:“婠婠师姐别急,我觉得苏先生定会站在咱们这边。”
“他会站在我这边吗?”
婠婠眸光微闪,久久凝望白玉台上的苏璟,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东区第六个包间中,怜星与邀月相视一笑,眼底俱是玩味。
相处这些时日,她们早已将婠婠与白清儿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婠婠年纪轻轻,武功却高得反常,又出身大隋,貌若天仙、气质慑人——稍加联想,便知必是魔门传人无疑。
“有意思了。”
“不知在苏先生眼中,婠儿姑娘和师仙子,谁更入得了心?”
怜星掩唇轻笑。
邀月也饶有兴致地望向白玉台。
这分明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暗流交锋——无论答哪边,另一方都难掩失望。
她倒要看看,苏璟如何破局。
“嘿嘿,这下可热闹喽!”
角落里,小黄蓉兴奋得攥紧小拳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
朝夕相处这么久,她仍摸不清苏璟究竟是正派还是邪派。
单论行事风格,倒有几分像她爹——随心所欲,不拘常理。
所以她完全猜不出,面对这般紧要关头,苏璟究竟会怎样作答,甚至会不会干脆避而不答。
不管哪种,她都乐得睁大眼睛瞧个痛快。
白玉台上,苏璟迎着满堂灼灼目光,更清晰感知到师妃暄与婠婠那一触即发的紧张。
空气仿佛骤然冻住,连烛火都似屏住了跳动。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被逼进死胡同,进退维谷。
可他只是从容啜了一口清茶,秋月扇“唰”地展开,笑意温润:
“这个问题,并不在今日杂谈范围之内。”
“不过师仙子位列胭脂榜,既肯垂问,苏某略作回应,亦无不可。”
“大隋正魔之斗,由来已久,近几十年,更可归结为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之争。”
“前者执掌正道旗号,后者统领魔门诸脉,彼此攻伐,从未停歇。”
“但追本溯源,正邪本出一脉,慈航静斋与魔门,说到底,原是一家。”
“既然同根而生,枝叶之间,又何必非要争个高下分明?”
什么?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人人面露错愕。
正邪同源?
这话他们闻所未闻,乍一听,简直匪夷所思。
慈航静斋立派百年,素以斩妖除魔、护佑黎庶为己任;
近几十年来,与魔门更是血战连连,不知折损多少顶尖高手。
而魔门两派六道虽各自为政,可在对抗慈航静斋一事上,却异常齐心、壁垒森严。
如今苏璟竟说两家本是一体,怎能不令众人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