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苏先生都尚未尽展全力……莫非是内力修为尚有不足?”
风清扬心底悄然推演。
单看苏璟的剑法路数,分明是浸淫剑道六十余年、登峰造极的老剑尊。
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与他显露的修为实在严重错位。
只可能存在两种解释:
要么苏璟有意敛藏真实实力;
要么他早年曾毁去一身根基,从头来过。
风清扬更笃定是后者。
倘若邀月此刻在旁,听闻这番判断,定会拊掌称妙——两人思虑,竟如出一辙。
华山之行,至此画上句点。
苏璟携众女启程,折返七侠镇。
此番远游,可谓满载而归:
先是挺身救下小尼姑,再闯荒宅探秘寻宝,最后又向剑道隐逸高手风清扬发起切磋。
桩桩件件,皆圆了苏璟心头那场江湖梦。
虽说被救的小尼姑并未以身相许;
虽说寻得的《辟邪剑谱》因缘际会无法修习;
但这些,苏璟压根不在意。他图的就是亲身经历,至于结局如何,本就不挂怀。
与此同时,
大宋疆域,终南山脚下。
《雪中杂谈》的内容几经传抄,终于流入全真教,掀起轩然大波。
上下弟子几乎人手一册,茶余饭后热议不休。
下院一座僻静偏殿里,
几名年轻弟子偷闲躲进来歇脚,仰面躺倒,嘴上自然聊起话本里的新鲜事。
“最新一期《雪中杂谈》看了没?居然把咱们全真教写进去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苏先生点破,我还不知道祖师爷当年也是抗金铁骨铮铮的豪杰!”
“怪不得咱们教中没有《九阴真经》传承——原来祖师压根就没留下!”
“苏先生这话有道理啊,祖师那是目光如炬,真若传下《九阴》,怕是全真教早就被人连根拔起了。”
正说着,一位老道士踱步而来,神色微讶:“你们说的《雪中杂谈》,到底是何物?”
众人认得他,是下院执事王道长,素来清静寡言,极少过问琐事。
“王执事,今儿也来这儿偷闲啦?”一名弟子笑着打趣。
老道士脸色一肃:“少贫嘴,快说——刚才讲的,苏先生怎么评咱们全真教的?”
几人便将苏璟点评王重阳那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老道士频频颔首:“这苏先生确有见地,竟能参透老……老祖师爷的深意。”
另一弟子接话:“苏先生厉害之处还不止于此,他还排了个‘剑神榜’,西门吹雪连前五都挤不进去。”
“大明来的剑客?哼,咱们全真剑法,未必逊色于他们。”
老道士语气凛然,带着几分自矜。
“得了吧!”
“咱的剑法,连古墓派的《玉女剑法》都斗不过。”
“人家专克咱们,招招拿捏得死死的!”
那弟子随口一说。
老道士身形骤然一僵,双目圆睁:“你刚说什么?你怎知古墓剑法的事?”
“苏先生写的呀,就在这话本里。”
“林朝英前辈独创的《玉女剑法》,把咱们全真剑法一一拆解,尽数破尽。”
说着,他已把《雪中杂谈》翻出来递上前。
旁边一人叹道:“唉!林前辈真叫人唏嘘,咱们祖师这事,确实欠妥。”
“林前辈太苦了。”
“那《玉女心经》,本就是她写给祖师的情书,字字含情,却始终未能递到他手上。”
“祖师偏偏木讷执拗,至死都没读懂其中心意,白白辜负了林前辈这一腔赤诚。”
“难怪苏先生断言:重阳真人一生无愧天地,唯负那一袭红衣。”
第三名弟子轻声感慨,语气沉沉。
而此时,老道士正一眼扫到苏璟评点《玉女心经》的那一段。
霎时间,老泪纵横,奔涌而出!
那双眼里,翻涌着悔痛、亏欠、震愕、苍凉……
他是何等绝世之才。
两派心法在他脑中飞速流转,刹那间已彻悟《玉女剑法》的本源真意。
正如苏璟所言——它真是一封情书,一封浸透林朝英性情、心血与眷恋的情书。
老道士逐字细读,仿佛亲眼看见林朝英伏案运笔时的雀跃与羞涩;恍惚间,又回到两人并肩仗剑、踏遍江湖的青葱岁月。
再抬眼,斯人已杳,唯余寒冢。
最熬人的是思念,最遥不可及的是生死两隔。
林朝英耗尽一生未能送出的情书,今日,终于抵达了收信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