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硬生生加诸于他头顶的桂冠，到头来，竟成了压垮心神的锁链。
东区第三个包间里，
阿飞轻叹一声：“原来当年谢晓峰背的，是这么一座山啊。”
他不过是个浪迹江湖的闲散剑客，走在市井之中无人识得；
赢了，有人拍手叫好；输了，也无人冷眼相看。
可若把谢晓峰那一身名号、那一堆期待全扣在他头上，他怕是连剑都提不稳，更别说迎战了。
“这才是谢晓峰真正的劫难。”
“世人托付给他的期望太多、太重，重到他输不起，也不敢输。”
李寻欢也跟着摇头叹息。
“既然输不起，那一直赢下去不就行了？”
阿飞忽然脱口而出。
李寻欢笑了笑，缓缓摇头：“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谁又能真个永立不败之地？”
恰在此时，
白玉台上的苏璟再度开口：
“诸位或许会想：既然输不起，那干脆做一辈子天下第一，岂不万事大吉？”
台下众人纷纷颔首。
谢晓峰本就是那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剑，连远渡重洋而来的海外第一剑神叶孤城，也折戟于他剑下。
彼时江湖，早已无人堪为敌手。
“其实……”
“谢晓峰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只要始终站在巅峰，就能对得起所有人的眼光，守得住那份荣耀。”
“直到他独自去了趟洞庭湖。”
“归来之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不是天下第一。”
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人人瞳孔骤缩。
不是天下第一？
莫非他在湖畔偶遇了更凌厉的剑客？
众人下意识望向至今仍空悬于剑神榜前三的那三个名字——
难道，他撞上了其中一位？
苏璟的声音仍在继续：
“谢晓峰慌了。他遇见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那人并未登门邀战，可谢晓峰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输了。”
“那种对败北的恐惧，从此一天比一天浓烈，一天比一天蚀骨。”
“身为神剑山庄三少爷，他不能败——败，便等于身死名裂。”
“于是，他选择了‘死’。”
“他舍弃了神剑山庄三少爷的身份。”
“他舍弃了早已许诺终身的慕容秋荻。”
“他舍弃了拼尽半生才挣来的‘剑神’之名。”
“他舍弃了浸润血脉、苦练数十载的谢家秘传《偷天换日夺剑式》。”
“他舍弃了一切能舍弃的东西，假死脱身，远走尘世，断绝所有旧识。”
“神剑山庄搜遍江湖不得其踪，最终只得对外宣告：谢晓峰，已殁。”
……
苏璟言尽，余音未散。
台下却久久无声，仿佛还陷在那一片苍凉的寂静里。
有人仍难释怀：不过丢了榜首之位，至于要以死相逼？
可事实确是如此。
对寻常武者而言，跻身大宗师已是毕生所愿；位列剑道第二，更是足以傲视群伦的殊荣。
但对谢晓峰来说，自幼被捧上“不败”神坛的他，“第二”，就是彻底崩塌的尊严，是再无法直面的世界。
“原来他假死隐世，竟是为了躲开这个‘二’字……我还是有点想不通。”
“你没站在他那个位置，自然看不见那高处的风，有多刺骨。”
“苏先生点评得真到位，被人寄予厚望，有时候反倒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晓峰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期盼，这份沉甸甸的分量，换谁都吃不消。”
“真正揪心的是那个连谢晓峰都自叹不如的神秘剑神——他究竟是谁？”
“这还用猜？能压住谢晓峰的，必是剑神榜前三甲里的一位。”
“唉，命途多舛啊！若没撞上那位神秘剑神，谢晓峰何至于假死退隐？”
大厅中，各路江湖人物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摇头叹息。
经苏璟这么一剖析，众人心里那点质疑，也就悄然散了。
毕竟——
谁活在这世上，没被谁盼着、等着、盯着过？
那份被注视的压力，大伙儿都尝过、扛过、熬过。
再细想谢晓峰背负的盛名：神剑山庄少主、少年成名、天下剑客仰望的标杆……
可当他亲口承认自己并非最强，那一刻的茫然与失重，旁人哪能不感同身受？
于是，只剩一声轻叹：
成也神剑山庄，败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