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
他就不信,二十人里挑不出一个能入眼、也方便接近的。
苏璟收住话头,独自上了四楼。
可大堂里的喧哗却半点没歇。
今日这场说书,前半段《雪中》跌宕抓人,后半段杂谈更是句句有料——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回味良久,对五天后的开讲更是翘首以盼。
有人惦记着《雪中》后续:柿子初闯江湖,究竟会撞上怎样的风波、结下怎样的奇缘?
也有不少女客悄悄议论洪夕象,好奇那个倒骑青牛的小道士,哪日才肯乘鹤南下,踏进江南烟雨里。
而对杂谈的期待,则分作三桩:
其一,单正五日后归来,能否带回黄裳在朝廷的仕宦档案?
虽说多数人已被苏璟那番“天机神断”折服,可黄裳由书生蜕为武皇一事,实在太过离奇,大家仍盼着铁证落地。
倘若当真如此,整个江湖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其二,便是即将公布的胭脂榜副榜。
虽比不上主榜那般万众瞩目,但能跻身天下前二十佳丽之列,已是莫大的荣光。
江湖里才子配佳人的旧话,从来没人听腻,这份榜单自然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其三,是苏璟临场点出的——将要品评大明境内一众使剑高手。
如今他在江湖上的分量,早已非同小可,这一评,分量千钧。
称它为【剑神榜】的前奏,毫不为过。
几乎可以断定,下回杂谈开讲时,必有大批剑客亲至七侠镇。
暮色渐浓,天光一点点沉下去。
大厅中的人陆续起身告辞。
因五日后还要再来听书,不少人索性就在七侠镇住了下来。
手头宽裕的,直接携家带口,直奔同福客栈四楼;囊中羞涩的,则就近寻了镇上的民宅投宿。
“各位投宿的客官请留步——”
佟湘玉站在四楼入口的柜台后,笑意盈盈地开口:
“四楼客房分作天、地、玄、黄四档,价目都写在牌匾上了,各位按自家情况选就是。”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
“另外还有一处‘山海别院’,是苏先生起居之所,眼下尚有空房,也可接待客人。”
“不过价格嘛,是天字号房的数倍。”
“苏先生另有一句话:若厨艺出众,可酌情减免部分房资。”
这新修的同福客栈,客房规模远超从前,陈设也更讲究,价钱水涨船高,也在情理之中。
“厨艺好就能少付钱?”
白清儿挑眉一笑,“苏先生这算盘打得真精。”
“分明是打着租房的幌子,白捡个厨娘!”
婠婠唇角微扬,声音温软:“山海别院,给我留一间。”
“两位同住?”
“手艺如何?”
郭芙蓉一边铺开账册登记,一边随口问。
婠婠与白清儿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身为阴后祝玉妍门下,琴棋书画、刀剑毒蛊样样拿得出手,唯独灶台前的手艺,从未沾过边。
“那……扫屋子行吗?”
郭芙蓉又问。
这回,连婠婠眼角都抽了抽。
敢情这位苏先生,不光想让房客免费做饭,还想顺带把洒扫的活也揽过去?
郭芙蓉看出她二人神色,耐心解释:
“苏先生喜欢屋里有烟火气、有家常味。”
“所以吃饭、打扫这些事,不愿假手店中伙计。”
“若不愿收拾屋子,劈柴、烧火、洗衣服、叠被子,也都可以。”
“喏,这是杂务清单,您二位挑一样。”
话音未落,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已推到两人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扫地、做饭、劈柴、烧火、叠被、洗衣……
尤其“做饭”那一栏,还用朱砂圈了个醒目的圆。
郭芙蓉指了指那红圈,道:“眼下最缺的就是好厨子。苏先生口味讲究,厨娘来者不拒,越多越好。”
白清儿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道理?”
“自己不愿使唤下人干杂活,就让房客代劳?”
“房客干活,跟下人干活,差在哪?”
她双手叉腰,十四岁闯荡江湖至今,住过的店不下百间,还是头回遇上这等规矩。
“这我可答不上来。”
郭芙蓉摊摊手,“苏先生说是‘人格平等’一类的话。”
“听着新鲜,我们也没太听懂。”
婠婠眸光轻转,柔声道:“我们不擅这些,加些房钱,可否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