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红云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怀忐忑地看向车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车窗外的荒野藏在一片黑暗里,四下没有灯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隐在暗处静静窥伺。
她闭上眼重新靠在车门上,指尖紧紧捏着衣角。
上辈子刚生病住院那段时间,医院里送来两个因为误吃斑褶菇中毒的人。
那时候,她对盛大和还抱有希望,听说那两人是吃菌子中毒,还专门问过医生那毒菌长什么样。
盛大和爱吃各种蘑菇菌子,她担心将来会不小心买到有毒的那种。
她没想到,她会把上辈子意外得来的这个消息,在这辈子变成盛大和的催命符。
前两天每天天不亮,她就出城一头扎进郊外山里,一边采摘可食用的野山菌,一边暗暗寻找那个医生描述的斑褶菇。
一连两天,她小心翼翼采摘,将斑褶菇和没毒的野山菌分开存放带回,直到采到足够让盛大和中毒身亡的数量。
今天一早,她用前两天在乡下换的半只母鸡,和采来的野山菌炖汤,起锅前才加入那几朵斑褶菇。
她太了解盛大和了。
他那个人,自私、虚伪又凉薄。
在她面前,他只会嘴上说着心疼她的漂亮话,实际上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用的,却总是只顾他自己。
这次,他二十来天没沾荤腥,天天粗粮杂食还吃不饱,她给他送点好的,他一定不会问她吃过没有。
果然,他全程都没问过她一句家里还有没有鸡汤,用不用给她留一点。
她当然还把剩下的鸡汤留着,她不仅留着,自己还真的喝了小半碗。
这也是她下午在郑招娣面前说自己不舒服的原因。
总不能两口子同一口锅里吃饭,男人没了,她却一点事没有吧?
谭红云闭着的眼底一片冰凉。
盛大和,那个跟她结婚前就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让她不能再生养,让她上辈子后悔、痛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这辈子终于死在她的手里。
其实,从决定弄死盛大和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她甚至已经做好以命抵命的准备。
让盛大和签下顶岗申请,不过是以防万一。
万一他没死,万一他中毒的事没被人发现,那她就会在他回来之前办好顶岗手续。
至于盛大和回来后的事,她暂时还没想那么多,但她一定会再找机会弄死他。
可偏偏,天意站在了她这边。
盛大和不仅死了,还死得那么难堪,且完美地遮掩了他的死因。
农场勘验只当是失足坠坑的意外。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一切都等到了农场才知道最终结果。
夜色包裹着颠簸的小车,谭红玉仿佛还能看见采野山菌时深山里阴冷的雾气,看见锅里翻滚着香气的菌汤,看见盛大和毫无防备喝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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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中午。
送走来看他的谭红云,盛大和还忍不住砸吧了几下嘴回味那碗鸡汤。
不得不说,谭红云这个女人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刚刚那碗野山菌炖鸡,味道鲜香浓郁,口感极好,一点怪味都没有。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跟随农场干活的其他人又拿了铁锹准备上工。
盛大和抹了一把汗,揉了揉吃得太饱的肚子叹了一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低头使劲翻铲上午运到地里的大粪,突然,小腹一阵发胀。
盛大和手一僵,双腿下意识夹紧:
妈的!
他忘了自己已经将近二十天没有沾过荤腥。
谭红云这个臭女人也是不长脑子,带点鸡汤就行了,炒什么肉片!
他抬眼看了看一旁巡视的守卫,想请假去茅房,怕被骂的同时又觉得还能再忍忍,便弯腰继续翻拌大粪。
谁曾想,肚子越来越胀,渐渐的还多了一阵细密的坠痛。
起初他还能硬撑着继续干活,可才过去几分钟,那坠痛便猛地加剧,变成了尖锐的绞痛。
他疼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也在同时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他连忙捂着肚子去请假。
农场有两个旱厕。
盛大和去的,是靠近山脚的那个。
这里有树荫遮挡,比另一个稍微阴凉凉快一些。
旱厕简陋破败,只竹片编织的半截栅栏和半块草棚随意遮挡着深坑。
深坑内污秽淤积,气味刺鼻,旁边踩脚的木板日晒雨淋,早已被潮气浸润,变得腐朽打滑。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