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
老罗伯特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笑容绅士而得体。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旁边那道身影。
一个戴着墨镜，肩背微微塌着，神情透着颓废，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锋芒的男人。
小唐尼。
那个曾经才华横溢、横扫各大奖项，
如今却成了好莱坞“反面教材”的超级糊咖。
“Hi，里奥。”
他摘下墨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过的局促。
“好久不见。”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好莱坞，还肯让他踏进家门的，已经屈指可数。
李沐阳却没露出半点犹豫。
他自然地伸手，与他拥抱了一下，语气平静而真诚：
“回来就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
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
随后，他侧身让开：
“请进。”
不管怎么说。
这是他上一世的偶像。
更何况——
他刚穿来那会儿，最狼狈、最迷茫的阶段，
小唐尼是真的多次亲自上门，送上过慰问。
只是世事无常。
风水轮流转。
如今，两人的位置，正好调了个个儿。
一进门。
老罗伯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客厅里那一整面铺开的画稿上。
拇指图。
人物设定。
场景草案。
纸张不大，却一张比一张有分量。
刘小丽见有客人上门，很识趣地端来两杯水，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便牵着小天仙回了房间。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罗伯特却像是完全忘了时间。
他走近几步，弯下腰，一张一张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不满意。
而是——
压不住的震惊。
“这是……亡灵世界？”
“这座城市的结构，有明显的层级设计……”
“骷髅的比例被刻意弱化，却保留了表情张力？”
他抬起头，看向李沐阳，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师生之间的欣赏。
而是同行，对同行的确认。
“这不是单纯的美术设定。”
老罗伯特语气低了下来：
“这是已经想清楚了主题、情绪和叙事节奏之后，反推出来的画面。”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米格尔的设定图。
帽檐的角度。
吉他的倾斜。
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
“这个孩子……”
老罗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生就是主角。”
站在一旁的小唐尼，同样也在盯着那些画，眼神复杂。
那种感觉，他太熟了。
这是一个真正有东西的人，在做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
李沐阳这才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嗯，给皮克斯的。”
“那边开的条件还可以，我就顺便把美术创意也接了。”
一边说着，他将那些画稿往旁边一收。
动作很自然，仿佛那一整套足以让皮克斯惊叹的创意，不过是顺手放下的草纸。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谍影重重》的细纲和正文的第一幕，递到老罗伯特面前。
“这是我电话里说的本子。”
老罗伯特接过来。
低头。
只扫了一眼标题。
下一秒，他的神情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欣赏的从容，而是导演在看到真正对味的剧本时，那种本能的专注。
他直接坐了下来。
翻页。
一页。
两页。
……
翻页的速度很快。
可每到关键段落，又会不自觉地停住。
人物出场方式。
信息铺陈的节奏。
动作与心理的同步推进。
“……”
他无意识地抬手，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碟中谍》。
《碟中谍》是张扬的，是技巧外露的。
是主角带着光环，在世界各地飞驰、炫技、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