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皖北瓦房庄的安稳繁盛、烟火祥和,千里之外的南疆地界,已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大中小势力疯狂倾轧吞并、抢占地盘、搜刮灵脉,厮杀冲突日夜不绝,整片大地深陷乱世乱局。
落霞谷,丹霞宗残余最后的盘踞之地。
此地地处南疆西南险峰深处,山高林密、洞窟连绵、易守难攻,常年被云霞雾气笼罩,隐蔽极佳,是丹霞宗早年预留的后路秘地。昔日鼎盛之时无人问津,如今却成了丹霞残党最后的容身牢笼。
谷中气氛死寂沉郁,全无半分道门清逸气象。
百余丹霞残余弟子散落各处,人人面带悲色、眼底藏恨。有刚从外围撤回的外门弟子,衣衫破损、面带血污,惊魂未定;有常年驻守山谷的老旧修士,看着空荡荡的宗门名册、凋零的传承基业,满心悲凉愤懑。
一场伐庄大战,丹霞宗百年底蕴彻底断折。
宗主云尘子金丹陨落、核心精锐四十余人尽数埋骨皖北、山门主殿空置、产业据点尽数废弃。曾经屹立南疆数百年的正道宗门,一朝沦为鼠窜残寇,只能蜷缩险谷、苟延残喘。
落霞谷最深的秘修道场内,三道苍老身影静坐蒲团,周身道力沉敛、面色阴寒。
这是丹霞宗仅存的三位筑基后期长老——清玄、静尘、玄鹤。
三人皆是云尘子同辈师兄弟,常年隐于后山不问外事,守着宗门传承底蕴,此番侥幸避过大劫,却也亲眼见证宗门覆灭、同门尽亡。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暗,映照三张布满戾气的老脸。
“宗主陨落,精锐尽丧,山门失守,传承险些断绝……”清玄长老声音沙哑冰冷,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我丹霞宗立派三百年,从未遭此奇耻大辱!”
静尘长老闭目咬牙,胸中恨意翻涌:“皆因那瓦房庄少年崔九鲢!若非他巧设诡计、离间同盟、布设恶阵、围杀我门精锐,我宗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最可恨者,”玄鹤长老睁眼,眼底寒光凛冽,“玄阴教同为联军,尽数覆灭无人诟病,唯独我丹霞宗,沦为南疆笑柄。如今四方小派肆意嘲讽,称我丹霞伪道虚名、不堪一击,百年清誉,一朝尽毁!”
无尽的屈辱、恨意、不甘,充斥整座道殿。
他们躲在落霞谷蛰伏三日,看似沉寂苟安,实则从未放弃复仇之心。
三大长老收拢残部、清点遗存、复盘战局,越复盘越是心惊,也越是怨毒。
他们不得不承认,云尘子之败,败得彻底、败得无解。
伪信离间、流言攻心、假宝诱贪、迷阵困杀、合围清剿,崔九鲢每一步算计都精准掐死丹霞宗的弱点,掐死云尘子的道心贪念,掐死联军的同盟裂隙。
堂堂金丹长老,被一名少年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落得身死道消、宗门覆灭的下场。
可承认对手智谋滔天,不代表他们甘愿认输。
“崔九鲢智谋无双、阵道通天、民心稳固、麾下战力精锐,正面硬攻,我们绝无胜算。”清玄长老冷静开口,压下满腔怒火,“硬碰硬,只会让我丹霞彻底断根,再无翻身之日。”
静尘长老寒声问道:“难道就此忍气吞声,看着仇人坐镇皖北、坐拥至宝、安稳修行,我等只能蜷缩山谷、苟活余生?”
“自然不能。”
清玄缓缓抬眼,眼底闪过阴鸷狠厉的光芒:“正面不可敌,便走暗棋。明局不可破,便布暗局。他擅长算计人心、离间敌手,今日,我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余两大长老同时目光一凝:“师兄有计?”
“崔九鲢最大的依仗,无非三样——民心、阵法、坞盟修士。”清玄沉声分析,“他以民心筑根基,以阵法守山河,以修士镇战乱。想要覆灭瓦房庄,不必斩他本人,只需毁他根基、乱他民心、崩他军心!”
“民心一乱,阵地自破;军心一崩,庄基自毁!”
一番话语,直击要害。
云尘子败在贪宝,而他们存活下来的三大长老,皆是老奸巨猾、隐忍毒辣之辈,不懂正面强攻,却深谙阴私诡道、祸乱人心之术。
清玄伸手铺开一张陈旧的皖北舆图,指尖落在瓦房庄外围流民村落、南北粮道、坞盟训练营三处要害。
“第一,乱粮道。”
“崔家商行南北粮道是数万流民命脉。我派遣死士乔装流民、混入商队,暗中纵火毁粮、掺沙坏粮、截杀运粮小队。粮荒一起,数万流民人心必乱,安稳家园自然滋生怨怼。”
“第二,乱军心。”
“暗中派遣擅长蛊惑之术的弟子,潜入坞盟外围营地,散播流言。谎称崔九鲢此战斩杀双寇、功高自满,日后必然独尊独断、压榨修士、独占仙葫机缘,有功不赏、劳苦无归,离间将士忠心。”
“第三,乱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