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丝怜悯和愧疚刚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和无奈压了下去。她不能心软!一丝一毫都不能!尤其是在李胤那双看似关切、实则充满探究的目光注视下!
她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扶…扶夫人起来…给她…治伤…让她…安静…”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回枕上,彻底陷入了昏迷。鲜血,依旧顺着她的唇角,无声地滑落。
“林师!”
“林公子!”
李胤和郭大勇同时惊呼。
郭秋实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查看林池缘的状况,手指搭上她冰冷纤细的腕脉,脸色凝重。
李胤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池缘,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如同被遗弃的幼兽般哭泣的慧冉,眉头紧锁,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对郭大勇道:“郭郎中,先为林夫人处理手臂伤势。赵壮士,烦请照看好你家夫人。”他又转向帐外闻声而来的亲随,“传我的话,即刻去请营中最好的骨科郎中!再取些干净的衣物和热水来!”
他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带着皇子应有的威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很快,便有侍女捧着热水和干净衣物进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起慧冉。
慧冉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侍女搀扶,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空洞地锁在昏迷的林池缘身上。泪水无声地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泥污,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侍女试图为她擦拭脸上的泥污,她却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避开了侍女的手,目光警惕而空洞地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最终又落回林池缘苍白的脸上,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的安全所在。
郭大勇上前,小心地检查了她的左臂,眉头紧锁:“夫人,您左臂尺骨恐有裂伤,需得尽快正骨固定,否则恐留后患。请随老朽到一旁,老朽为您处理。”
慧冉仿佛没听见,依旧呆呆地看着林池缘。
“夫人!”郭大勇提高了声音。
慧冉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郭大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仿佛才意识到疼痛。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任由侍女和郭大勇将她搀扶到帐内另一侧临时搭起的矮榻边。
处理伤臂的过程,慧冉异常安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她紧咬着下唇,脸色因疼痛而更加苍白,冷汗浸湿了鬓角,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池缘的病榻。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哀伤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李胤站在帐中,目光在昏迷的林池缘、沉默接受治疗的慧冉、以及旁边依旧沉睡的魏伯晟身上缓缓扫过。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悲伤与紧张。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林师与这位“夫人”之间诡异而沉重的关系,林夫人对魏将军那刻骨铭心的恨意…这一切,都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他缓缓走到魏伯晟的床边,目光落在对方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上。方才帐内如此巨大的混乱和慧冉那充满恨意的尖叫,竟都未能将他惊醒?李胤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魏伯晟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左手上。那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李胤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殿下,”郭大勇为慧冉固定好伤臂,敷上药膏,用木板夹好,缠上布带,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李胤身边,低声道,“林公子急怒攻心,气血逆乱,方才又呕血伤及肺络,脉象虚浮紊乱,元气大损…需得绝对静养,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医者最严峻的警告。
李胤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池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如同失去魂魄般、只痴痴望着林池缘方向的慧冉,沉默片刻,沉声道:“郭郎中放心,本皇子明白。林夫人…”他顿了顿,“也需静养。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扰了林师静养者,军法处置!”
他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寒意,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包括刚刚进来的侍女和赵铁柱。众人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诺。
“你好生照料林师和魏将军。”李胤对郭大勇吩咐道,又看了一眼郭秋实,“秋实,你心思细,多留意些。”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医帐。夜风拂过他素色的袍角,带来一丝深秋的寒意。他站在帐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依旧明亮的灯火,眼神幽深难测。三皇兄…此刻想必正等着看这边的“热闹”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郭大勇和郭秋实守在林池缘床边,